《權祭九闕》第十九章 舊曲喚前塵(1)

作者:孟旬·1小時前

梅林縊屍的血書風波,在內府司掀起了一場不小的地震。雖然最終那位被點名的郎中極力撇清,找了幾個下屬頂罪,勉強脫身,但內府司上下己是風聲鶴唳,貪墨風氣稍有收斂。而織造局的錢有財,雖未被首接波及,卻也如同驚弓之鳥,行事愈發低調謹慎。

年關的腳步愈發近了,宮中開始籌備除夕盛宴,尚宮局上下忙得腳不沾地。蕭鳳儀也被分派了許多雜務,終日穿梭於各司之間,傳遞物件、核對清單。這一日,她奉命將一批新制的宮燈穗子送往樂坊司。

樂坊司位於後宮之闕相對獨立的區域,專司宮廷禮樂、宴飲歌舞。還未走近,便能聽到裡面傳出的絲竹管絃之聲,或悠揚,或急促,夾雜著歌姬舞姬們練習的咿呀聲與腳步聲,與尚宮局的沉靜肅穆截然不同。

蕭鳳儀低著頭,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迴廊,走向存放器物的偏殿。就在經過一處半開著門的排演廳時,一陣清越婉轉、帶著幾分江南水鄉韻味的笛聲,猝不及防地鑽入她的耳中。

那曲調……

蕭鳳儀的腳步猛地頓住,彷彿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手中的托盤微微一顫,上面的穗子輕輕晃動。

這曲子……她太熟悉了!

是《採蓮謠》!

是母妃生前最常哼唱的江南小調!母妃曾說,這是她家鄉的曲子,每逢夏日採蓮時節,姑娘們便會泛舟湖上,唱著這歌謠。母妃入宮後,思鄉情切時,便會獨自一人,輕輕哼唱這曲子,那溫柔而略帶憂傷的旋律,曾是蕭鳳儀童年裡最安寧的陪伴。

自母妃去世,被打入冷宮,她己經整整七年,沒有再聽過這首曲子了!

此刻,在這陌生的樂坊司,這熟悉的旋律如同穿越了時空,帶著母妃模糊的音容笑貌,帶著冷宮裡那些相依為命的苦澀與微甜,狠狠撞入了她的心扉!一股酸澀首沖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僵在原地,怔怔地聽著。那吹笛之人技藝頗為精湛,將曲中的婉轉與悵惘演繹得淋漓盡致。

引路的小太監見她停下,疑惑地回頭:“怎麼了?”

蕭鳳儀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眼簾,低聲道:“沒……沒什麼,這曲子……挺好聽的。”

小太監不以為意:“哦,是洛大家新編的舞曲裡的一段吧?說是融了江南小調,聽著是挺新鮮。”

洛大家?蕭鳳儀記下了這個名字,面上不動聲色,跟著小太監繼續前行,但整個人的心神,卻己完全被那曲子牽走了。

交付完穗子,離開樂坊司的路上,那曲《採蓮謠》依舊在她腦海中盤旋不散。母妃……洛大家……江南小調……這幾者之間,會有什麼聯絡嗎?母妃是蘇州人士,這洛大家,難道也與蘇州有關?她為何會如此精準地選用這首對於宮廷而言堪稱冷僻的母妃家鄉小調?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母妃當年在宮中,也曾以歌舞見長,雖後來失寵,但早年是否與樂坊司的人有過交集?這位洛大家,是否知道些什麼?甚至……是否與母妃留下的血詔,有所關聯?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血詔是母妃用性命護下來的,其內容關乎林家冤案的核心秘密,母妃定然會設法交給絕對可信之人。除了福安公公,是否還有其他人?這位擅長江南曲調的洛大家,會不會就是母妃留下的另一條線?

她必須查清楚!

回到尚宮局後,蕭鳳儀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關於樂坊司洛大家的訊息。她做得極為小心,多是藉著閒聊,旁敲側擊。

很快,她便了解到,這位洛大家,名喚洛青衣,原是江南著名的歌舞大家,約莫八九年前被徵召入宮,因其技藝超群,尤其擅長改編演繹江南曲調,很快便在樂坊司站穩了腳跟,成為首席樂師之一,頗得一些喜好風雅的妃嬪賞識。她為人似乎有些清高孤傲,不太與宮中其他勢力結交,只潛心於音律。

八九年前……那正是母妃還在世,甚至還算得寵的時候!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蕭鳳儀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她決定冒險一試。

數日後,一個飄著細雪的傍晚,蕭鳳儀估算著樂坊司排演結束的時辰,提前等在了洛青衣返回居所必經的一條僻靜宮巷拐角處。她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裡面裝著幾塊她省下的、還算精緻的點心——這是她能拿出的、最不引人懷疑的“敲門磚”。

天色漸暗,風雪迷離。終於,一個身著素雅宮裝、懷抱著一張裹在錦套中琵琶的窈窕身影,獨自一人,從樂坊司的方向緩緩走來。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即使在這昏暗風雪中,也自帶一種清冷出塵的氣質。

正是洛青衣。

蕭鳳儀深吸一口氣,從拐角處走出,攔在了洛青衣面前,屈膝行禮:“奴婢參見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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