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醜斷指留下的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藏在蕭鳳儀袖中。北宮牆廢井旁的歪脖子柳樹,那個埋藏著曹管事用性命掩護的證據之地,成了她心中揮之不去的目標。然而,宮內眼線密佈,尤其是北宮牆那片區域,自上次打撈女屍後,巡邏更為頻繁,她一個低等宮女,若無正當理由,根本難以靠近。
正在她苦思如何行動之際,一場更大的風暴,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其目標首指皇親國戚——晉王!
事情的起因,竟源於一場看似普通的宮室修繕。晉王生母,早己薨逝的端慧皇貴妃生前所居的蕙蘭殿,因年久失修,樑柱有些蛀蝕,晉王上奏請求修繕,以表孝心。皇帝准奏,批由內務府負責。
修繕工作進行數日,一首平安無事。然而,就在工匠們清理殿宇後方一處堆放雜物的隔間,準備更換地面磚石時,一名老工匠手中的鐵鎬敲擊地面,竟發出了空洞的異響!
眾人覺得奇怪,合力撬開那幾塊鬆動的青磚,駭然發現下面並非實土,而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條隱秘的暗道!
在皇貴妃故居發現密道,這還了得?內務府管事不敢怠慢,立刻上報。皇帝聞訊,派了心腹侍衛與大太監一同前往查探。
侍衛們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下到暗道之中。暗道並不長,通向一間狹小的、完全被泥土封死的暗室。而在那暗室之中,別無他物,只有一口蒙塵的檀木箱子。
當箱子被抬出蕙蘭殿,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啟時,所有在場之人,包括那些見多識廣的大太監和侍衛,全都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地!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明黃色的龍袍!那繡工、那紋樣,與皇帝規制一般無二!龍袍之上,還壓著一方用黃綾包裹的印璽,翻過來一看,赫然是“皇帝之寶”西個篆文!雖非傳國玉璽,但其形制規格,己屬僭越至極!
龍袍!玉璽!藏在己故皇貴妃殿中的密道里!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有人私藏帝王服飾印信,其心可誅,有謀逆之嫌!
而蕙蘭殿是晉王生母故居,此次修繕又是晉王主動提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晉王身上!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皇帝當場摔碎了茶盞,臉色鐵青,下令徹查!晉王即刻被圈禁府中,不得出入王府大門一步!
謀逆!這是十惡不赦之首罪!一旦坐實,便是親王之尊,也難逃一死,甚至牽連全族!
晉王在府中驚聞此變,如遭五雷轟頂,連呼冤枉!他聲稱對此密道、龍袍一事毫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然而,鐵證如山,從那密道中起出的龍袍玉璽,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宮內宮外,風聲鶴唳。與晉王過往甚密的官員紛紛上書自辯,劃清界限。往日門庭若市的晉王府,頃刻間門可羅雀,被重兵圍困,如同牢獄。
蕭鳳儀在尚宮局聽到這石破天驚的訊息時,正在穿針引線,手指一顫,針尖險些刺破指腹。龍袍玉璽?構陷親王?
她的第一反應便是——栽贓!這手段,與當年構陷她外祖父林家的方式,何其相似!都是利用一些看似鐵證如山的“物證”,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目標頭上!
是誰?是誰有如此大的能量和膽量,竟敢構陷一位親王?是為了剷除異己?還是為了攪亂朝局,從中漁利?
她立刻想起了不久前在晉王府宴席上暴斃的趙文淵。趙文淵的死,打破了某種平衡,是否也因此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引來了如此瘋狂的報復?或者,這本就是一連串計劃中的一環?
司禮監值房內,燭火通明。
魏無闕聽著王德全的稟報,臉上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
“晉王這次,怕是難了。”王德全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晉王素來與司禮監不算親近,有時還會在朝中給司禮監使些絆子。
魏無闕輕輕撥弄著佛珠,淡淡道:“樹大招風。他這些年,也太過張揚了些。”
“乾爹,您看這事……會是誰的手筆?”王德全試探著問。能策劃如此周密狠毒之計的,絕非尋常人物。
魏無闕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得讓王德全心頭一凜。“重要嗎?”魏無闕的聲音平和依舊,“皇上需要看到一個結果,朝堂需要一場震懾。晉王……恰逢其會罷了。”
王德全瞬間明白了。乾爹並不關心真兇是誰,他關心的是如何利用這件事,最大化司禮監的利益。無論是誰動的手,最終這個“揪出謀逆”、“安定社稷”的功勞,司禮監必須要佔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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