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康親王送來的坎肩和銀炭,想起賢妃送來的冬衣和邀請。這些“溫暖”的背後,都藏著各自的算計。
“郡主,”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那名侍衛首領,他去而復返,“方才永寧宮的人來,屬下己加強外圍警戒。”
蕭鳳儀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的雪景,淡淡地“嗯”了一聲。
侍衛首領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屬下多嘴,賢妃娘娘在宮中素有賢名,今日之事,郡主是否……”
“是否太過不近人情?”蕭鳳儀替他說完。
侍衛首領低下頭:“屬下不敢。”
蕭鳳儀轉過身,目光清冷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接受賢妃的好意,搬去永寧宮附近,安安分分地做一個受人‘照應’的郡主?”
侍衛首領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不敢答話。
“然後呢?”蕭鳳儀繼續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然後靠著賢妃的庇護,在這深宮裡苟延殘喘?還是成為她用來鞏固地位、甚至爭奪聖心的工具?”
侍衛首領額頭滲出細汗:“屬下愚鈍。”
蕭鳳儀重新看向窗外,聲音飄忽:“這宮裡,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今日她給我一處宮室,明日就可能要我付出代價。父皇準我‘了此殘生’,我便只能‘了此殘生’。若我接受了賢妃的‘照應’,便是告訴所有人,我不甘寂寞,我另有所圖。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她看得明白。皇帝對她心存忌憚,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表現得毫無威脅,安於現狀,甚至……自甘墮落。任何試圖結交權貴、擴張勢力的行為,都會引來猜忌和打壓。
侍衛首領恍然大悟,看向蕭鳳儀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敬佩。這位年輕的郡主,對局勢的洞察,遠比他想象的更為深刻。
“屬下明白了。”他心悅誠服地道。
“下去吧。”蕭鳳儀揮揮手。
侍衛首領躬身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只有炭盆裡銀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蕭鳳儀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雪花無聲飄落。這孤立的危巢,固然寒冷,固然危險,但至少,主動權還掌握在她自己手裡。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母妃用生命教會她,在這吃人的深宮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攏了攏身上那件銀鼠皮坎肩,康親王送的。又看了看賢妃送來的冬衣。這些來自外界的“溫暖”,她可以接受,但絕不會因此而被束縛。
她要在這危巢之中,蟄伏,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或者,創造一個時機。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彷彿要將所有的汙穢和陰謀都暫時掩蓋。
但蕭鳳儀知道,雪終有融化的一天。到那時,隱藏在其下的暗流和殺機,將會更加清晰地顯露出來。
而她,這隻立於危巢的孤鳳,必須在那之前,讓自己的羽翼,變得更加堅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