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中存有些許米糧，願盡數取出，分與大家，暫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齣，不僅是樓下的亂民和兵丁，連閣內的老鴇和姑娘們都驚呆了。
“輕煙！你瘋了！”老鴇在樓下尖聲叫道。
柳輕煙沒有理會，繼續高聲道：“但我有一個條件！請諸位拿到糧食後，即刻散去，勿要再行衝擊商鋪、傷及無辜之事！否則，我寧可一把火燒了這米糧，也絕不資敵！”
她的目光銳利地盯向人群中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地痞。
亂民們面面相覷，他們最迫切的需求是糧食，既然有糧可分，拼命的心思便淡了幾分。有人開始喊道：“姑娘說的是真的？”
“真有糧食？”
那隊正見狀，趁機喊道：“聽見沒有？柳姑娘仁義！爾等還不速速退後，讓閣中之人取糧！”
形勢微妙地緩和下來。
柳輕煙轉身，對嚇得臉色發白的小丫鬟和聞訊趕來的幾個護院沉聲道：“去，把後廚和倉房裡所有米麵都搬出來，在門口設攤分發。動作要快！”
她又看向老鴇，語氣不容置疑：“媽媽，此時舍財，方能保命，保這軟紅閣不倒。”
老鴇看著樓下那些餓綠了眼睛的人群，又看看柳輕煙鎮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跺腳道：“聽……聽輕煙的！快搬！”
很快，一袋袋米麵被搬到了門口。在兵丁的維持下，亂民們開始排起歪歪扭扭的長隊，雖然依舊推搡吵鬧，但總算沒有再衝擊大門。
柳輕煙沒有回房，她就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樓下。風雪打在她的臉上、身上，她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就在分發糧食接近尾聲時，長街另一頭，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拿著漿糊和一卷厚厚的紙，趁著兵丁注意力都在軟紅閣這邊，迅速地將一張張寫滿大字的紙貼在沿街的牆壁、柱子上。
為首一人，正是那日在貢院外血濺黃榜的落第舉子同窗。他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動作飛快。
貼完最後一張，他抬頭，恰好與樓上柳輕煙的目光對上。他微微一愣，隨即朝她拱手，深深一揖，然後迅速與其他書生消失在巷弄深處。
柳輕煙心中一動。
待樓下糧食發盡，亂民逐漸散去，兵丁也撤離後，她立刻吩咐小丫鬟：“去，揭一張那些人貼的榜文回來。”
小丫鬟很快回來，手裡拿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紙。
柳輕煙接過，展開。
榜文標題觸目驚心——《為民請命，告天下書》。
內容首指朝廷苛政、官吏貪腐、科舉不公、邊將無能，字字泣血，句句誅心。最後，更是大膽提出“清君側、誅權閹、開言路、撫萬民”的訴求。
這己不是簡單的訴苦，而是公然挑戰朝廷權威的檄文！
柳輕煙的手微微顫抖。她終於明白，這場民變背後，遠不止是饑荒那麼簡單。有地痞流氓趁火打劫，有失意文人推波助瀾，更有……一股更深沉的力量在暗中引導。
這軟紅閣，恰如這風雨飄搖的王朝，看似錦繡繁華，實則早己被架在火上。
她將榜文仔細摺好，藏入袖中。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蓋了方才的混亂與血跡，卻掩不住這帝都之下，洶湧的暗流與即將噴薄的火山。
“紅顏貼榜……”她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絲苦澀而瞭然的弧度，“這九闕天下，是真的要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