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極面上依舊平靜,聽著蕭策的稟報,偶爾頷首,或是提出一兩個問題。但他的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無聲地丈量著蕭策的每一分表情,每一個眼神。
蕭策渾然未覺自己己然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見王爺不再追問荷花之事,心神稍定,便將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彙報中,力求完美,以彌補方才可能存在的微小瑕疵。
然而,他越是想要表現得完美無缺,那份因內心焦灼而強壓下去的躁意,就越是在不經意間,從他過於專注的眼神、偶爾微微急促的呼吸中洩露出來。
這些細微的變化,或許錢太監之流根本無法察覺,但卻逃不過蕭無極那雙洞察入微的眼睛。
王爺並未點破,只是在蕭策稟報完畢後,淡淡讚許了一句:“籌劃得不錯,便按此施行吧。”
“卑職遵命。”蕭策躬身應道,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蕭無極站起身,準備離開。錢太監和蕭策連忙躬身相送。
走到門口,蕭無極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留下了一句看似隨意的話:“程默,做事當張弛有度,莫要過於勞心。有些事,急是急不來的。”
這話聽起來是上司對得力下屬的關懷體恤。
但聽在蕭策耳中,卻如同一聲驚雷!他猛地抬頭,只看到王爺玄色的衣角在門外一閃而逝。
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看出了他近日的疲憊?還是……意有所指?難道王爺察覺到了什麼?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起,讓他手腳冰涼。他僵立在原地,首到錢太監送完王爺回來,帶著幾分羨慕嫉妒的語氣拍著他的肩膀說“程典籤,王爺對你可是青眼有加啊”,他才猛地回過神。
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謙遜的笑容,應付了錢太監幾句,便藉口要去庫房核對花木數量,匆匆離開了正堂。
走在通往庫房的宮道上,春日暖陽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寒冷。
王爺那句話,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有些事,急是急不來的……”
是關心?還是警告?
他是不是……太急躁了?以至於在王爺面前都露出了破綻?
可是,殺父之仇,沉冤待雪,他如何能不急?!
兩種情緒在他心中激烈地衝撞著,幾乎要將他撕裂。一方面,他告誡自己必須更加謹慎,絕不能功虧一簣;另一方面,那迫近真相的誘惑和復仇的火焰,又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與王爺之間,那層原本看似牢固的、基於“賞識”與“效忠”的關係,因他一時的心緒不寧,己然悄然生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這道裂痕雖小,卻足以讓猜疑的種子落地生根。
而在這深宮之中,猜疑,往往是致命的開始。
蕭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抬頭望向宮牆上方那片被切割得西西方方的藍天,眼中充滿了掙扎與決絕。
他必須儘快行動了。在王爺的疑慮加深之前,在更多的意外發生之前,他一定要拿到“老地方”的東西!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