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元日。
汴京城卻不見往年的喜慶。昨夜匿名揭帖如同瘟疫，一夜之間傳遍大街小巷。雖天未亮時，就有官差慌忙西處清除，但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早己隨著晨起的寒風，鑽進了無數人的耳朵裡。
“聽說了嗎？豐泰號的米有毒！”
“錢縣令是被人害死的！”
“官倉的老鼠，把咱們的糧食都搬空啦！”
竊竊私語在茶樓酒肆的角落，在井臺邊，在每一個交頭接耳的瞬間流淌。恐慌在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己久的憤怒，在無聲地積聚。
蕭策一夜未眠，匿在青果巷曹婆婆處，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和官差跑動的腳步聲，心如止水。他在等，等這場風暴發酵。
午後，巷外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曹婆婆開了門，一個穿著粗布短打、挑著空擔子的貨郎閃了進來，是韓老校尉留下的另一個眼線。
“婆婆，蕭書吏，”貨郎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豐泰號那邊有動靜了！從早上開始，就有好幾輛馬車往後門搬東西，看那箱籠沉得很，像是金銀細軟！王德全那老小子，親自在旁邊盯著，臉色難看得很！”
“搬東西？”蕭策眉頭一皺，“他們想跑？”
“不像全跑，”貨郎道，“鋪面還開著，但估摸著是轉移錢財！還有，靖安侯府側門也有車輛進出，搬的都是大箱子！”
曹婆婆冷笑一聲：“慌了。這是怕查到自己頭上，急著把贓款藏起來，或者轉移出去。”
蕭策站起身：“我去看看。”
“小心些，”曹婆婆沒有阻攔，只是叮囑，“看看就好，別靠太近。”
蕭策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布巾包了頭，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中。
越靠近豐泰號所在的西水門大街，氣氛越發異樣。許多店鋪都半開著門，夥計們心不在焉，眼神不住地往豐泰號方向瞟。一些百姓聚在遠處，對著豐泰號指指點點，臉上帶著快意和好奇。
豐泰號倒是依舊三間門面大開，但門口冷清，不見一個顧客。反倒是後門所在的那條僻靜巷子，此時卻“熱鬧”非凡。
幾輛罩著普通青布帷幔的馬車堵在巷口，十幾個穿著豐泰號號褂的夥計，正抬著一個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吃力地往馬車上搬。那些箱子顯然極重，壓得扁擔吱呀作響。箱子並未完全蓋嚴，在搬運的晃動間，偶爾露出裡面黃白之物的耀眼反光。
王德全穿著一件簇新的寶藍色綢緞袍子，外面卻套了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顯得有些滑稽。他搓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不時焦躁地低聲催促：“快點！都沒吃飯嗎？輕點！磕壞了要你們的命！”
他的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眼神慌亂，早己沒了往日那種圓滑沉穩的架勢。
一個夥計腳下絆了一下，箱子傾斜，“嘩啦”一聲，幾錠雪花官銀從箱縫裡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像一串銀鈴搖響。
周圍瞬間一靜。所有夥計都停下了動作，看著地上那幾錠閃著誘人光澤的銀子。
王德全臉色劇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衝過去，一邊手忙腳亂地將銀子撿起來塞回箱子，一邊劈頭蓋臉地罵那夥計：“作死的東西！毛手毛腳！這要是摔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罵得兇狠，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清脆的銀響，似乎也驚動了巷子外窺探的人們。議論聲更大了些。
“瞧瞧！那麼多銀子！”
“都是黑心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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