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引數目與課稅收入，似乎對不上。”蕭策說得委婉。
許放冷笑一聲：“你一個剛來的掌固，懂得什麼鹽課大事？怕是連賬都看不明白。”
“下官愚鈍，”蕭策從袖中取出那張紙，“只是按賬面計算，五年應有三十萬兩白銀不知去向。許主事掌管浙江清吏司多年，想必知道其中緣由？”
許放臉色驟變，一把奪過那張紙，看了幾眼，手開始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一查便知。”蕭策平靜地看著他，“或者，許主事希望我把這張紙首接呈送侍郎大人？”
許放死死盯著他，半晌，突然笑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蕭掌固，借一步說話。”
他將蕭策請到自己的值房，親自關上房門。
“明人不說暗話，”許放壓低聲音，“這三十萬兩，是‘羨餘’。”
蕭策瞳孔微縮。羨餘，是地方官員以稅收為名多收的錢糧，美其名曰“盈餘”，實則大多落入私囊。這是官場公開的秘密，但浙江清吏司的羨餘，也未免太多了。
“誰的羨餘？”蕭策問。
許放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上面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頭頂，又比了個“七”的手勢。
七皇子？蕭策心下了然。那位以貪財著稱的皇子，果然把手伸到了鹽課這塊肥肉上。
“蕭掌固，你還年輕，有些事不知道輕重。”許放語重心長，“這羨餘，六部堂官、閣老，甚至宮裡...都有份例。你捅出去，得罪的不是我許放一個人，是滿朝文武！”
蕭策沉默不語。許放以為他怕了，趁熱打鐵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以後浙江清吏司的賬，還請你多多費心。該你的那份，絕不會少。”
說著，他從抽屜裡取出張銀票，面額一千兩。
“一點心意，就當是見面禮。”
蕭策看著那張銀票，突然笑了：“許主事真是大方。”
“應該的，應該的。”許放以為他收下了，鬆了口氣。
誰知蕭策話鋒一轉：“可惜下官福薄，受不起這樣的大禮。”
許放臉色又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蕭策站起身，“這羨餘的賬，我不會做假。至於要不要捅出去，怎麼捅，不勞許主事費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侍郎大人要的鹽引冊，我己經整理好了，這就送去。”
許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將桌上的硯臺摔在地上。
“不識抬舉的東西！”
蕭策抱著整理好的鹽引冊，走在長長的迴廊上。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正式踏入了官場這個漩渦。許放不會善罷甘休，那些藏在羨餘背後的人更不會。
但他別無選擇。永親王把他安排到這個位置，就是要看他能不能在淤泥中守住本心，能不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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