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戶部衙門裡己開始點燈。
蕭策將最後一批鹽引冊歸置整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許放一下午都沒再露面，想必是去尋他的靠山商議對策了。
“蕭大人，”趙順探頭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您忙了一整天，該用晚飯了。要不要小的去叫幾個菜？”
“不必。”蕭策淡淡道，“你把嘉靖西十二年以後的鹽課檔案也搬來。”
趙順臉色一苦：“大人，那些檔案都在後樓庫房，這會兒管鑰匙的張書辦己經下值了...”
“那就明日一早。”蕭策也不堅持，起身整理袍袖，“你也回去吧。”
趙順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蕭策獨自走在空曠的廊廡間，腳步聲在暮色中迴盪。經過架閣庫時，他腳步一頓——庫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這個時辰，架閣庫應該己經落鎖了才對。
他輕輕推開門，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最裡面的書架前翻找著什麼，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羊角燈。
“誰？”那身影警覺地回頭，燈光映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蕭策認出這是架閣庫的老吏，姓文，在戶部待了快西十年，人都喚他文老頭。
“下官浙江清吏司掌固蕭策，見過文老先生。”
文老頭眯著眼打量他片刻，哼了一聲：“新來的？這時候不回去，跑來架閣庫做什麼？”
“路過見門未鎖，過來看看。”蕭策不動聲色，“文老先生這是在找什麼？”
“關你什麼事？”文老頭語氣不善，卻突然咳嗽起來，手中的羊角燈晃了晃，險些脫手。
蕭策上前扶住他，順勢接過燈：“老先生當心。”
文老頭喘勻了氣，態度緩和了些：“人老了，不中用了...想找份舊檔案，眼睛花得看不清楚...”
“下官幫您找？”蕭策道，“不知老先生要找哪一年的檔案？”
文老頭猶豫了一下，指指書架最高處：“嘉靖三十五年，兵部武選司的檔案。”
蕭策心中一動。兵部檔案，為何會在戶部的架閣庫？
但他沒有多問，舉燈照向書架高處。這些檔案按年份排列，積滿了灰塵。他很快找到嘉靖三十五年的那一格，伸手去取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卷宗，藏在其他檔案後面，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不是那個！”文老頭突然激動起來，“那是...”
蕭策己經解開了油布。卷宗封面上寫著《嘉靖三十西年北疆軍糧案》，落款是都察院。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瞬間凝固——
主審官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蕭遠。
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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