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先前那發現沙子的漢子一把將粥碗摔在地上，黏糊的粥水和沙子濺開，“說得比唱得好聽！還不是捨不得糧食！”
“就是！當我們是豬狗嗎？給豬食吃？”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把好米都藏起來了！”
“這些禿驢，沒一個好東西！”
謾罵聲、質疑聲此起彼伏。那幾個一首在外圍游弋的漢子，此刻也趁機煽風點火。
“鄉親們！看見沒有！連和尚都欺負我們！”
“這世道，沒活路了！”
“砸了這破廟！把糧食搶出來！”
混亂升級了。有人開始向前衝撞，試圖衝破武僧的阻攔。武僧們揮舞著戒棍，抵擋著衝擊，場面一時失控。
“不要動手！都不要動手！”慧明大師焦急地喊道，試圖平息事態，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
柳輕煙在土坡上看得心驚肉跳。她看到一個瘦弱的老人被擁擠的人群撞倒，瞬間就被無數只腳踩踏，再也沒能起來。她看到一個孩子與母親被衝散，在人群中無助地哭喊。
而那碗摻了沙的佛粥，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積壓在所有人心底的絕望和憤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簇擁著幾個官員模樣的人，疾馳而來，揚起一片雪泥。為首的官員面色冷峻，看著混亂的場面，眉頭緊鎖。
“京兆府在此！何人在此聚眾生事？！”一名衙役厲聲高喝。
災民們對官兵有著本能的恐懼，見到官軍到來，衝擊寺門的勢頭頓時一滯。
那官員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滿地狼藉的粥碗和激憤的人群臉上，又看了看一臉悲苦的慧明大師，冷哼一聲：“慧明大師，這是怎麼回事？陛下仁德，爾等佛門本該撫慰民心，為何反倒激起民變？”
慧明大師連忙上前，合十行禮，將事情緣由低聲解釋了一遍。
官員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大師也是為了多救幾人，其情可憫。”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嚴厲，“然則，聚眾鬧事，衝擊佛門，形同造反！來人！將帶頭鬧事者，給本官拿下！”
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衝入人群，不由分說，鎖拿了幾個叫嚷得最兇的，包括那個第一個摔碗的漢子。
“狗官！你們官官相護！”
“冤枉啊！是他們在粥裡摻沙子！”
“還有沒有天理！”
被捕的漢子掙扎著，叫罵著，聲音淒厲。
官員充耳不聞，對慧明大師道：“此地交由官府處置，大師且回寺中安撫僧眾，施粥之事，容後再議。”
說罷，他一揮手，兵丁們押著人，驅散著人群。災民們在刀槍的威逼下，敢怒不敢言，只能一步步向後退去，眼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徹底熄滅，只剩下更深的麻木和仇恨。
寺門緩緩關上，將那一片狼藉和無數道絕望的目光，隔絕在外。
兵丁和官員們也很快離去，只留下滿地踩爛的積雪、破碎的瓦罐，以及那幾只翻倒在地、粥水與沙粒混合凍結的大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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