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漢吐氣開聲,雙臂肌肉猛然賁張!
“嗨——!”
刀光如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落下!
沒有想象中的利刃切肉聲,只有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噗嚓”聲,像是重物砸碎了裝滿液體的皮囊。
鮮血,並非噴濺,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斷口處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刑臺,沿著木板的縫隙,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
書生的上半身向前撲倒,下半身還跪在原地。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己經渙散,卻還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的嘴被堵著,發不出聲音,但所有人都彷彿聽到了那一聲被強行扼斷在喉嚨裡的吶喊。
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在血泊中劃拉著,似乎還想寫下什麼。
劊子手面無表情,抬腳,將還在微微抽動的上半身踢到一邊,然後走向第二個囚犯——那個摔碗的漢子。
那漢子早己嚇傻了,褲襠溼了一片,騷臭味瀰漫開來。他徒勞地掙扎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哀鳴。
亡命牌落地。
刀光再起!
“噗嚓——”
又一片血浪翻湧。
一個,接著一個。
劊子手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重複著揚刀、落下的動作。每一次刀光閃過,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碎裂聲和一片刺目的猩紅。刑臺上的血越來越多,匯聚成小溪,流淌到臺下的雪地裡,將潔白的雪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隨著寒風,瀰漫了整個菜市口。
人群依舊寂靜。
但這寂靜,不再是恐懼的壓抑,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麻木。人們看著臺上那一個個被輕易斬斷的軀體,看著那肆意橫流的鮮血,看著劊子手那漠然的眼神和監斬官那毫無波動的臉。
最初的驚恐過去了,剩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
原來,人命可以如此輕賤。
原來,反抗的聲音,可以被如此輕易地、物理地切斷。
柳輕煙扶著窗欞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看著那書生的殘軀,看著他至死未能說出口的話,看著他指尖在血泊中劃出的無意義的痕跡。
她想起了那張《為民請命,告天下書》,想起了那字字泣血的控訴。
而現在,書寫那些字句的人,連同他的聲音,他的理想,他的憤怒,都被這冰冷的側刀,乾脆利落地斬成了兩段。
“人聲斷句……”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是的,句子斷了。用最殘酷、最首接的方式。
最後一個囚犯被處決完畢。
劊子手將沾滿鮮血的側刀隨意扔在一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他扯下矇眼的黑布,露出一張平凡甚至有些憨厚的臉,走到監斬官面前,單膝跪地:“稟大人,行刑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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