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天色未明。
京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冬日的寒霧中沉默著。往日這個時辰，各城門內外早己是人聲鼎沸，趕早市的、出苦力的、運貨的、進城的，車馬人流，絡繹不絕。可今日，一種不同尋常的死寂籠罩著西九城。
柳輕煙一夜未眠。窗外的梆子聲敲過五更，她便起身，裹緊了衣裳，推開一絲窗縫。寒氣瞬間湧入，帶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氣息。長街空蕩，只有巡夜兵丁沉重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又規律地遠去，比平時更加頻繁。
“姐姐，起這麼早？”小丫鬟揉著惺忪睡眼，也感覺到了異樣。
“今日……怕是出不去了。”柳輕煙輕聲道，目光投向德勝門的方向。那是北邊最重要的門戶。
天色漸漸由墨黑轉為一種渾濁的鉛灰色。預想中的城門開啟的吱呀聲並未傳來。反而，一陣陣沉悶的、金屬與木頭摩擦的異響，伴隨著隱約的號令聲，從幾個城門方向隱約傳來。
“他們在幹什麼？”小丫鬟扒著窗戶，努力向外看，卻什麼也看不清。
柳輕煙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像是在……加固城門。”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沒過多久，一隊隊盔甲鮮明的兵丁跑步穿過街道，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黎明前的最後一絲寧靜。他們不是尋常的巡城衛隊，而是裝備更為精良的京營兵馬，刀出鞘，弓上弦，面色冷峻，徑首奔赴各個城門方向。
緊接著，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一些兵丁驅趕著數十名民夫，拖著粗大的圓木、厚重的門板，甚至是從某些廢棄建築上拆下來的石條、磚塊，艱難地運往城門。吆喝聲、斥罵聲、重物落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他們……他們要用那些東西把門堵上嗎？”小丫鬟的聲音帶著顫抖。
柳輕煙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盯著外面。她看到幾個試圖靠近打聽情況的百姓，被兵丁毫不客氣地用槍桿推開，厲聲呵斥：“滾開！奉上諭，即日起城門戒嚴，任何人不得靠近！”
戒嚴！
這兩個字像冰水一樣澆遍了全身。
幾乎是同時，類似的景象在京城九門同時上演。
德勝門外，原本等待進城的菜農、販夫走卒，看著突然出現的重兵和正在被圓木、沙袋加固的城門，先是愕然，隨即恐慌起來。
“軍爺，行行好，讓俺們進去吧，家裡娃還等著米下鍋呢！”
“今天不開城門了嗎？俺的貨要是送不進去，東家會打死俺的！”
“憑什麼不讓進？俺有路引！”
人群開始騷動，向前擁擠。
“退後！再敢上前，格殺勿論！”守門的將領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寒光。他身後的兵丁齊刷刷端起長槍，鋒利的槍尖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百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試圖理論，被兵丁一槍桿砸在肩上，慘叫著倒地。有人開始哭喊，有人試圖從其他方向尋找入口，卻發現所有的城門都己被重兵封鎖，正在進行同樣的加固作業。
京城，這座巨大的城池，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將自己封閉起來。那一道道厚重的城門，彷彿巨獸緩緩合上的嘴唇，要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城內，訊息像風一樣刮過每條街巷。
“城門封了！”
“出不去了！”
“聽說外面亂民要打過來了！”
“是北蠻子！北蠻子破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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