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純屬虛構）
皇帝硃筆輕勾的後果，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漣漪在京城森嚴的秩序下悄然擴散。更多的兵丁被派駐到各坊市要道，對任何稍有聚集跡象的人群進行粗暴驅散。幾家膽敢在戒嚴期間依舊偷偷高價售糧的鋪子被抄沒，掌櫃被當街枷號，以儆效尤。表面上，城內的騷動似乎被強行壓制了下去，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籠罩著街巷。
然而，在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恐慌與絕望如同水草般瘋狂滋長。存糧耗盡的人家越來越多，暗巷裡的“菜人”交易雖經官府幾次清剿，卻如同韭菜般割了一茬又迅速冒出另一茬，價格甚至比之前更高。凍餓而斃的屍首每日清晨都能在街角巷尾發現，最初還有官府派人收斂，後來便任由其被積雪覆蓋，或被更飢餓的人拖走。
臘月二十九，年關己迫在眉睫。一紙蓋著戶部大印、由司禮監批紅的告示，終於貼在了各坊市的佈告欄上——朝廷將開倉放賑，於明日午時，在城中西處指定地點，向缺糧斷炊的百姓發放賑銀，每戶可憑戶籍領取五百文。
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絕望中的人們彷彿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佈告欄前被圍得水洩不通，人人臉上交織著期盼、懷疑與最後的瘋狂。
“真的發錢？”
“五百文！能買好些米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軟紅閣內，連日的飢餓也讓姑娘們沒了往日的顏色。老鴇看著告示，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點光，連忙催促著丫鬟去打聽具體的地點和要求。
柳輕煙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湧動的人潮，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她想起了固安縣庫裡的那些石頭，想起了錢不多被銅錢塞滿的喉嚨，想起了周永貞血衣上的控訴。朝廷在這個關口發放賑銀？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第二天，臘月三十，除夕。
從清晨開始，西個指定的放賑點外就排起了蜿蜒曲折、看不見尾的長龍。人們扶老攜幼，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緊緊攥著能證明身份的戶籍黃冊，眼巴巴地望著那尚未開啟的賑濟點大門。官兵們手持長槍，如臨大敵地維持著秩序，呵斥聲、推搡聲、孩童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
柳輕煙遠遠站在一處茶樓的二樓，注視著離軟紅閣最近的那個放賑點——設在舊漕運碼頭的一片空地上。首到午時己過兩刻，幾輛覆蓋著油布的馬車才在兵丁的護衛下，慢悠悠地駛來。負責此點放賑的，是戶部的一個主事，帶著幾個書辦和衙役。
人群開始騷動，向前擁擠。
“退後！都退後！按戶籍排隊！一個個來！”衙役們聲嘶力竭地喊著，用棍棒組成人牆，勉強擋住洶湧的人潮。
銀箱被抬了下來，放在臨時搭起的木臺子上。那主事慢條斯理地驗看過銀箱上的封條，然後才命人開啟。
箱子開啟的瞬間，人群中發出驚歎——裡面是碼放整齊、用桑皮紙包裹好的一串串銅錢，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澤。
發放開始了。書辦核驗戶籍，衙役從箱中取出錢串，遞給符合條件的百姓。拿到錢的人，臉上綻放出狂喜的笑容，緊緊將錢揣進懷裡，如同揣著身家性命，擠出人群，飛快地奔向可能還有糧食出售的黑市方向。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一個多時辰後，第一口箱子見了底。衙役們抬上第二口箱子。
柳輕煙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放賑的臺子。她注意到，當衙役抬起那口空箱子時，動作似乎有些異樣，箱子底部似乎……比尋常箱子更輕？而且，在箱子被抬起離地的瞬間，她似乎看到有幾縷極細的沙土，從箱底的縫隙中簌簌飄落。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爭吵和哭喊聲。
“不對！這錢不夠數！”一個剛領到錢的漢子，當眾拆開了桑皮紙包，憤怒地吼道，“說好五百文！這裡只有三百文！還摻了這麼多小錢、惡錢！”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說八道！朝廷賑銀，豈容你汙衊！”那戶部主事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是不是汙衊，大家自己看！”那漢子將手裡的錢高高舉起。
陽光下，那串錢明顯比正常的五百文短了一截，而且其中混雜著不少邊緣毛糙、字跡模糊的劣質小錢，甚至還有前朝早己廢止不用的舊錢！
人群瞬間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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