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五章 杏園夜宴·詩成奪席(1)

作者:孟旬·8小時前

(本故事純屬虛構)

貢院放榜還需些時日,京城裡的文會詩宴卻早己隨著春意熱鬧起來。這不僅是才子們消遣候榜的雅事,更是揚名立萬、結交權貴的絕佳機會。

這日晚間,位於城西的杏園燈火通明,車馬絡繹不絕。園主人是致仕的翰林學士,素愛風雅,其杏園夜宴在士林中頗負盛名。今科有望高中的舉子,以及一些在京的年輕官員、名士,皆在受邀之列。

蕭策本不欲參與這等場合,奈何同住“及第居”的幾位舉子極力相邀,言道多結識些朋友總無壞處,他便也隨之前往。

杏園內,曲水流觴,亭臺錯落。數十位衣冠楚楚的文人散坐其間,或品茗清談,或觀賞字畫,氣氛看似閒適,實則暗流湧動。蕭策一眼便看到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太原王珩,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錦袍,更顯貴氣,正與身旁幾人談笑風生,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帶著幾分審視與自得。

蕭策尋了一處臨水的僻靜角落坐下,自斟了一杯清酒,默默觀察。他注意到,除了王珩,還有幾位在貢院中便覺氣度不凡的舉子,也各自形成了小圈子,顯然都是今科的熱門人物。

酒過三巡,園主人,那位白髮蒼髯的老翰林起身,笑呵呵地提議:“諸君皆是文章魁首,今日良辰美景,不可無詩。不若就行個酒令,以眼前春景為題,詩詞皆可,助助酒興如何?”

眾人紛紛附和。自有侍女捧上筆墨紙硯。

王珩當仁不讓,第一個起身,略一思索,便揮毫寫下了一首七律。詩句工穩,辭藻華麗,將園中春色描繪得富麗堂皇,末句更暗含青雲之志,引得一片喝彩。他含笑西顧,志得意滿。

隨後又有幾人依次賦詩,雖不及王珩辭藻絢爛,卻也各有千秋,席間氣氛愈發熱烈。

輪到蕭策這一席時,同來的幾位舉子或是緊張,或是才思不逮,所作詩句平平,引得王珩那邊傳來幾聲若有若無的嗤笑。其中一位姓李的舉子面紅耳赤,額角見汗,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半晌落不下一個字,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蕭策本不欲出頭,但見同伴受窘,又見王珩那方氣焰漸盛,心中那股不平之氣微微升騰。他放下酒杯,緩步走到案前,對那李姓舉子溫言道:“李兄,不如讓蕭某試上一試?”

李姓舉子如蒙大赦,連忙讓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這個一首沉默坐在角落的青衫舉子身上。王珩也挑了挑眉,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蕭策提起筆,並未急於蘸墨,而是抬眼望向園外。夜色中,遠山如黛,近水微瀾,與園內的燈火通明、喧囂浮華形成鮮明對比。他想起沿途所見民生之多艱,想起考場之上那首指時弊的策問,心中感慨萬千。

他深吸一口氣,飽蘸濃墨,筆走龍蛇,竟是一首風格迥異的《杏園春夜感懷》:

“朱門笙歌沸,蓬戶燈火稀。

誰言春色好,遍地盡寒衣。

墨池爭鱗甲,杏林競芳菲。

安得迴天力,遍灑甘霖歸?”

詩句落下,滿場皆寂!

這詩沒有描繪園內的旖旎春光,沒有抒發個人的飛黃騰達之志,而是以極其強烈的對比和沉鬱的筆調,首指朱門與蓬戶的天壤之別,暗諷了在場眾人只知爭名奪利、卻忘了民間疾苦,最後更流露出一種悲天憫人、渴望改變現狀的胸懷。

這與之前所有頌聖詠景、表達個人抱負的詩作格格不入,如同在暖洋洋的春日宴會上,突然潑下了一盆來自民間的、冰冷的雨水。

王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旁那些附和之聲也戛然而止。幾位原本談笑風生的官員名士,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仔細打量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衫舉子。

那老翰林拿著詩箋,反覆看了兩遍,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長嘆一聲:“此詩……格調高遠,心繫黎庶,非尋常吟風弄月之作可比。只是……鋒芒太過,恐非吉兆啊。”

陳永道御史今夜也在席間,他聞言猛地站起身,大聲道:“好!此言方是讀書人應有的擔當!若只知阿諛逢迎,歌功頌德,要這滿腹詩書何用?!”

他這一聲喝彩,打破了現場的沉寂。頓時,席間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此詩大煞風景,不合時宜;有人則被詩中情懷觸動,暗自點頭。

蕭策放下筆,面對各種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詩句並非出自他手。他拱手一禮,退回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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