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鐘聲還在紫禁城上空迴盪，蕭策己經站在了太和殿外。這是他第一次以文華殿大學士的身份參加朝會，緋色官袍上的孔雀補子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澤。
“蕭閣老來得真早。”首輔徐階緩步走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這身袍子很合身。”
“首輔大人。”蕭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徐階微微頷首：“今日朝會，皇上要議漕運改制之事。蕭閣老初入內閣，不妨多聽多看。”
這話聽著是提點，實則是警告。蕭策垂眸：“下官明白。”
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蕭策的位置在內閣末席，正好在徐階身後。他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審視、不屑，甚至還有幾道毫不掩飾的敵意。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漕運總督張惟賢率先出列：“臣有本奏。漕運積弊己久，請準改漕運為海運，以節省開支。”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改漕運為海運，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戶部尚書立即反對：“漕運關乎京師命脈，豈能輕易更改？萬一海上出事，京師百萬軍民吃什麼？”
工部尚書也跟著附和：“運河維繫南北，不僅是運糧通道，更是民生命脈。改為海運，沿河百萬漕工如何安置？”
張惟賢據理力爭：“如今運河淤塞嚴重，每年清淤費用高達百萬兩。改為海運，不僅省下這筆開支，運量還能增加三成...”
“張大人此言差矣！”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他。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賢顫巍巍出列，“海運風險巨大，前朝舊事猶在眼前。若是漕糧有失，誰來擔這個責任？”
爭論越來越激烈，雙方各執一詞。龍椅上的嘉靖皇帝始終閉目養神，彷彿對這場爭論充耳不聞。
蕭策靜靜聽著，心中快速盤算。改漕運為海運確實能省下大筆開支，但風險也是實實在在的。最重要的是...
“蕭愛卿。”皇帝突然開口，眼睛依然閉著，“你怎麼看？”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策身上。這位最年輕的閣臣會如何應對？
蕭策緩步出列，聲音清朗：“臣以為，漕運不可廢，海運亦當興。”
王文賢冷笑：“蕭閣老這是要和稀泥？”
“非也。”蕭策轉身面向眾臣，“諸位可曾算過一筆賬？運河每年清淤需百萬兩，漕船損耗需五十萬兩，沿途損耗又有三十萬兩。而海運，只需造船費用和船員餉銀。”
張惟賢眼睛一亮：“蕭閣老說得沒錯！”
“但是，”蕭策話鋒一轉，“海運確有風險。臣提議，漕運海運並行。漕運保底，海運增量。三年為期，若海運可行，再逐步增加海運比例。”
徐階微微點頭：“這個法子穩妥。”
“還有，”蕭策繼續道，“漕工安置可以這樣解決：願改行海運者，優先錄用；不願者，安排至漕運衙門下屬的造船廠、修船廠。”
工部尚書質疑：“哪來這麼多船廠？”
“現成的就有。”蕭策從容應答，“天津衛、登州衛都有官營船廠，擴大規模即可。這不僅能安置漕工，還能振興造船業，一舉兩得。”
殿內安靜下來，眾人都在消化這個提議。
皇帝終於睜開眼：“錢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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