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面色微沉，沒有接話。
永親王府。
正在暖閣內欣賞新得的一幅古畫的永親王蕭景琰，也聽到了那隱約的鼓聲。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走到窗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敲得好啊…這潭死水，不攪一攪，怎麼摸魚呢？”他回頭對身後陰影中的人吩咐道，“去查查，是誰在敲鼓，所為何事。另外…讓我們的人，給那位敲鼓的義士，悄悄送些‘溫暖’，別讓他凍死了，這戲，還沒開場呢。”
“是，王爺。”
司禮監。
掌印太監馮保正在焚香禱告，鼓聲傳來，他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
“乾爹，外面…”一個小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
馮保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他緩緩睜開眼，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喃喃自語：“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京城，又要不太平了。”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去，把咱們埋在通政司和禮部的釘子都動起來，看看這鼓聲，到底要引出什麼牛鬼蛇神。還有…去查查，蕭策蕭大人，此刻在做什麼。”
“是，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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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院前的人群漸漸被驅散，杜文淵被周武等人帶走，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清理，只留下那捲觸目驚心的血書，被陳瑜小心翼翼地收在一個檀木盒子裡，呈到了蕭策面前。
蕭策沒有立即開啟，他先回到了清吏司的值房。
值房內炭火充足，溫暖如春。蕭策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大氅，坐在書案後，這才示意陳瑜將盒子放下。
“你們都先出去。”蕭策對周武、陳瑜等人說道。
眾人退下，關好房門。
蕭策獨自坐在房中，目光落在那個普通的檀木盒上。他知道，這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一卷血書，更是三百二十七名寒門學子的前途、性命，以及一個可能引爆整個朝堂的巨大火藥桶。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盒子。
一股混合著血腥和墨臭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白色的絹布己經有些發黃發硬，上面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字跡，因為書寫者當時的心境和身體狀況，顯得時而工整，時而狂亂，有些地方甚至因為血液凝固而模糊不清。
但內容，卻清晰得令人心驚。
“江南寒士杜文淵、李慕白、趙守拙…等三百二十七人，泣血上奏…”
血書詳細列舉了今科春闈的數條罪狀：
其一，洩題賣題。主考官、禮部右侍郎張承澤及其心腹，在考前將部分策論題目洩露給江南幾位富商巨賈的子弟，索要賄銀高達萬兩。
其二，冒名頂替。多名早己中舉的寒門學子，在放榜之日發現自己的名字被替換成了陌生的權貴子弟之名。當他們前去理論時，反被誣陷為“冒籍”或“舞弊”，不僅功名被革，甚至鋃鐺入獄。
其三，謄錄舞弊。負責謄錄試卷的書吏受人指使，故意篡改寒門學子的答卷，將精彩之處刪改得平庸無奇，或將犯忌諱的詞語加入其中，導致其被黜落。
其西，考官受賄。副主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守仁，收受鉅額賄賂，在閱卷時對特定考生的試卷刻意拔高，對寒門學子的試卷則吹毛求疵。
血書中，還附上了幾個被頂替學子的姓名、籍貫、原考號，以及他們懷疑的頂替者的姓名和背景，其中赫然包括現任吏部文選司郎中劉一清的外甥，以及南京守備太監馮保的幹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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