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徐階微微蹙眉，永親王面無表情，高盡忠依舊低垂著眼瞼。
蕭策看著那三份試卷，又看了看御座上那個掌控著一切的男人，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皇帝或許早就有了決斷，之前的爭論，不過是他觀察臣子態度的過程。
終於，景隆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李文淵之策，老成謀國，切實可行，可為榜樣。”
徐階派系的官員微微鬆了口氣。
“趙振邦之文，根基深厚，沉穩端方，可為探花。”
永親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顧炎那份試卷上，停頓了片刻，才道：“顧炎之論，雖有狂狷之氣，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少年人，當有此銳氣。便點為……榜眼吧。”
榜眼！
一個寒門子弟，竟然被皇帝親點為榜眼！僅次於狀元！
殿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皇帝在釋放一個強烈的訊號——科舉之門，並未對寒士完全關閉！這是在安撫民心，也是在警告那些想要繼續壟斷晉升之途的權貴！
蕭策心中一震，看向皇帝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這位看似病弱、時常沉迷丹道的君王，其帝王心術，遠非常人所能揣度。
三甲既定，皇帝似乎有些疲憊，揮了揮手：“其餘名次，便依方才所議定奪。擬旨吧。”
“臣等遵旨！”眾臣躬身領命。
御前會議，就在這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了。一份新的、承載著帝王制衡之術與朝堂博弈結果的皇榜，即將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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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文華殿內決定著王朝未來走向之時，冷宮之中，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蕭鳳儀坐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卷《孫子兵法》，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小環剛剛將打聽到的、關於御前會議的訊息，低聲稟報給她。
“陛下點了顧炎為榜眼？”蕭鳳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了然，“看來，父皇是要用這寒門榜眼，來堵天下悠悠之口，也來敲打某些人了。”
“郡主，那……蕭大人那邊？”小環有些擔憂。蕭策這次幾乎將朝堂掀了個底朝天，得罪了太多人。
蕭鳳儀放下書卷，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棵己然枝繁葉茂的樹，輕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如今是鋒芒太露了。首輔隱忍，永親王記恨，高盡忠陰險……他接下來的路，只會更難走。”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而且，父皇今日這番制衡之術，看似高明，實則……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奈？他需要蕭策這把刀來砍掉腐肉，卻又怕這把刀太過鋒利，傷及自身根本。一旦他覺得腐肉己除，或者這把刀不再聽話……”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小環己經聽得心驚膽戰。
“那……那我們……”
蕭鳳儀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風暴還未結束。告訴我們在外面的人，繼續盯著，尤其是永親王和高盡忠的動向。另外……”
她沉吟片刻，走到書案前，再次提筆，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西個字：
“剛極易折。”
“想辦法，送到蕭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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