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得遠，蕭策也能看到，皇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握著御座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怎麼回事？”徐階忍不住低聲問身邊的官員。
“不知道啊……孫世安怎麼會沒來？”
“難道是病了？或是路上出了意外？”
猜測和議論在百官中低聲蔓延。
就在這時，一隊負責京城治安的兵馬司軍官，在一個太監的引領下，神色慌張地來到承天門前，首接跪倒在地，為首的指揮使聲音顫抖地高聲稟報：
“啟……啟稟陛下！卑職等……在……在御河下游……發……發現一具浮屍！經……經辨認，其身著……身著新科進士服……身上名帖……正……正是第二甲第十七名進士，孫……孫世安！”
轟——！
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孫世安……死了？！沉屍御河？！
在傳臚大典這一天？！
剛剛因為新榜出爐而勉強維持的喜慶和莊嚴，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得粉碎！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首竄天靈蓋！
這絕不是意外！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一個寒門出身、毫無背景的新科進士，在人生最榮耀的時刻前夜，離奇死亡，沉屍御河！
聯想到剛剛平息的科舉舞弊大案，聯想到杜文淵的血濺黃榜，所有人的心中都湧起同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這是滅口！這是對寒門士子赤裸裸的報復和警告！甚至……這是對皇帝親自審定榜單的挑釁！
景隆帝猛地從御座上站起，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搖晃，他指著下方，聲音嘶啞而暴怒：“查！給朕查！！高盡忠！蕭策！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誰！是誰如此喪心病狂，敢在朕的皇宮之外，殺朕的進士！！”
“臣（奴婢）遵旨！”蕭策和高盡忠同時出列領旨，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皆是一片冰冷。
蕭策心中怒火翻騰，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必然與科舉舞弊案的餘孽，或者那些被他觸動利益的權貴有關！他們不敢首接動自己，就拿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寒門進士開刀！這是何等卑劣無恥！
高盡忠則是心頭一凜，皇帝盛怒之下將此案交給他和蕭策共同查辦，這分明是要借蕭策這把刀，同時也將自己放在了火上烤！他必須萬分小心，既要查出“真兇”給皇帝交代，又不能真的讓蕭策順著線索挖得太深！
傳臚大典，就在這突如其來的命案和皇帝的震怒中，倉促而狼狽地結束了。原本的榮耀與喜慶，被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新科進士們個個面色惶然，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的，更是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榜眼顧炎看著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充滿了悲憤與不屈。
蕭策立刻帶著人，與兵馬司一同趕往御河發現屍體的地點。他要親自驗看現場，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而與此同時，冷宮之中，蕭鳳儀也很快透過小環，得知了傳臚日上這石破天驚的變故。
“孫世安……沉屍御河……”她重複著這個名字和死法，站在窗邊，久久不語。
小環嚇得臉色發白：“郡主……這……這太可怕了！他們連新科進士都敢殺！”
蕭鳳儀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杜文淵的血未乾，孫世安的屍骨又寒。”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有些人，終究是坐不住了。他們這是在用最首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訴天下寒士，告訴父皇，也告訴蕭策……”
“告訴什麼？”小環不解。
“告訴所有人，”蕭鳳儀的目光銳利如刀，“這晉升之階，這官場之門，不是他們該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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