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四章 舊紙堆里翻出三十年冤(1)

作者:孟旬·7小時前

孫世安的屍體被河水泡得腫脹發白,靜靜地躺在御河岸邊臨時搭起的草蓆上。進士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更顯得死狀悽慘。仵作初步驗屍,確認是溺水身亡,但脖頸處有輕微的勒痕,指甲縫裡殘留著些許絲織物纖維,顯然落水前有過掙扎,絕非失足那麼簡單。

“殺人滅口!”蕭策蹲在屍體旁,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這西個字。周武帶著人正在擴大搜索範圍,尋找更多線索。陳瑜則去調查孫世安昨日的行蹤,以及他的人際關係。

訊息傳開,朝野震動,物議沸騰。如果說杜文淵的血濺黃榜是寒門學子絕望的控訴,那麼孫世安的沉屍御河,就是權貴階層赤裸裸的、血腥的反撲和警告!新科進士尚且如此,普通寒士的處境可想而知!

景隆帝在養心殿內再次吐了血,病情反覆,但他強撐著下了嚴旨,責令蕭策與高盡忠七日內必須查明真相,嚴懲兇徒!

壓力如同山巒,重重壓在蕭策肩上。他知道,對手此舉極其狠毒,不僅殘害了一條無辜的性命,更是將他和皇帝都架在了火上。查不出真兇,無法向天下人交代,皇帝威信掃地,他蕭策也將被視為無能;若查下去,牽出的可能是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但蕭策沒有退縮。他親自坐鎮,指揮清吏司全力運轉,從孫世安的社會關係、遇害前的行蹤、可能的仇家,以及科舉舞弊案中那些懷恨在心的落網之魚等多個方向同時展開調查。

然而,對手顯然早有準備。孫世安昨日離開暫住的同鄉會館後,便如同人間蒸發,無人知其去向。他性格內向,交際不廣,除了幾個同科學子,幾乎不與外人來往。那些因舞弊案被罷黜的官員及其黨羽,也都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線索似乎又一次中斷了。

“大人,這樣查下去,恐怕……”趙順看著連日奔波、眼窩深陷的蕭策,憂心忡忡。

蕭策站在清吏司巨大的京城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發現屍體的御河段:“他們做得越乾淨,破綻就越大!孫世安一個窮書生,無權無勢,誰會費這麼大周章來殺他?必然是因為他觸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而這利益,很可能就與科舉有關!”

他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查!去查孫世安的籍貫、家世、他祖上三代!還有,他這次科舉的試卷,以及所有與他有過接觸的考官、吏員,一個都不能放過!我就不信,他們能抹去所有的痕跡!”

命令下達,清吏司這臺龐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開始挖掘更深層、更久遠的資訊。

就在對孫世安背景的調查陷入僵局時,陳瑜那邊卻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為了尋找可能與孫世安有關的線索,陳瑜帶人再次清理從張承澤、王守仁等人家中抄沒而來的、堆積如山的文書檔案。這些檔案數量龐大,內容繁雜,之前只是粗略翻閱,尋找與本次科舉舞弊首接相關的證據。

這一次,陳瑜帶人進行更細緻的篩查。在一個標註著“禮部舊檔·無關緊要”的箱子裡,他發現了幾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的舊賬冊和記事簿,看落款,竟然是三十多年前,先帝隆慶朝時期的物件!

陳瑜本欲將其歸為無用之物,但隨手翻看時,其中一本記事簿裡夾著的一頁殘破名單,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名單上記錄著一些人名和籍貫,旁邊用硃筆標註著“黜落”、“永不敘用”等字樣,而在名單的末尾,一個被墨跡幾乎塗蓋掉的名字旁,隱約能看到“孫……”的字樣,其籍貫,竟與今科舉子孫世安的祖籍完全一致!

陳瑜心中一動,立刻將這幾本舊賬冊和記事簿單獨取出,呈送給蕭策。

“三十年前的舊檔?”蕭策接過那幾本散發著黴味和灰塵氣息的簿冊,眉頭緊鎖。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面的字跡大多己經模糊,記錄的多是些陳年舊事,開支用度,人事任免。

然而,當他翻到陳瑜發現名單的那本記事簿,仔細辨認那被塗改的名字和旁邊的註釋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被塗改的名字,雖然模糊,但結合籍貫,幾乎可以確定,是“孫伯仁”!而旁邊的硃批小字,赫然寫著:“妄議朝政,結交匪類,其心可誅,永不敘用!”

孫伯仁……孫世安……

蕭策猛地站起身!他記得,在調查孫世安家世時,卷宗裡提到,孫世安的祖父,名字正是孫伯仁!曾是隆慶朝的一名舉人,但後來不知何故,斷了仕途,家道中落。

一個隆慶朝的舉人,因“妄議朝政,結交匪類”被黜落,永不敘用?而三十年後,他的孫子考中進士,卻在傳臚當日離奇死亡?

這僅僅是巧合嗎?!

蕭策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立刻下令:“趙順!立刻去查!三十年前,隆慶朝時期,是否發生過一樁與科舉有關的大案?尤其是涉及一個叫孫伯仁的舉人!去翰林院、去吏部檔案庫,給我翻!掘地三尺也要把相關的記載找出來!”

“是!”

同時,他讓陳瑜繼續仔細研讀那幾本舊賬冊和記事簿,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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