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的指責，蕭策面色平靜，他出列躬身，聲音清晰而堅定：
“陛下！《落第文鈔》流傳，臣亦有所聞。其中言辭雖有過激，然其所述科場之弊、寒士之冤，可是虛言？杜文淵血濺黃榜，可是虛構？孫世安沉屍御河，可是假象？若朝廷科舉清明，公道自在人心，又何來此等謗書之土壤？！”
他目光掃過那些彈劾他的官員，語氣轉冷：“至於所謂牽連過廣，引起不安……臣倒是想問諸位大人，是揪出幾個蠹蟲、還科舉以清白引起的不安大？還是任由蠹蟲橫行，寒士冤沉，最終導致士林離心、天下積怨引起的不安大？！臣辦案，只問證據，只循法理！若因揪出蠹蟲而引得某些人不安，那這‘不安’，恐怕正是臣職責所在！”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毫不退讓，將那些指責原封不動地頂了回去，甚至反將一軍！
朝堂之上，頓時鴉雀無聲。那些彈劾的官員面面相覷，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景隆帝看著臺下昂然而立的蕭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正氣與決心，心中的那絲動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蕭策是對的。膿瘡不擠，只會爛得更深。
“夠了！”景隆帝沉聲開口，打斷了短暫的寂靜，“《落第文鈔》之事，朕己知曉。士子有不平之氣，發之於文，情有可原，然亦不可過度，蠱惑人心。順天府酌情處理即可，不必大肆株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策身上：“蕭愛卿繼續專心查案，勿受外界干擾。朕要的，是一個水落石出，是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臣，遵旨！”蕭策躬身領命，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他知道，皇帝雖然暫時支援了他，但《落第文鈔》的出現，以及朝堂上的攻訐，都表明反對他的勢力正在集結，並且開始尋找各種方式來打擊他。
退朝之後，蕭策回到清吏司，立刻召見周武和陳瑜。
“《落第文鈔》的主編，‘青萍居士’，還是要查。”蕭策沉聲道，“不過，不是以緝捕的方式去查。我要知道他是誰，他的真實想法。或許……他能告訴我們一些，我們尚未掌握的線索。”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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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外界因為《落第文鈔》而紛擾不斷時，冷宮之中，卻顯得格外寧靜。
蕭鳳儀的手邊，也放著一本輾轉送入她手中的《落第文鈔》。她細細翻閱著，目光在那一個個充滿憤懣與靈氣的文字上流過。
“青萍居士……”她輕聲念著這個化名，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倒是起了個好名字。風起於青萍之末……這京城的輿論之風，看來是要由這落第文集而始了。”
小環擔憂地看著她：“郡主，外面現在因為這書鬧得厲害，都說……都說蕭大人是因為查案太狠，才引得書生們不滿呢。”
蕭鳳儀合上冊子，淡淡一笑：“查案太狠？若非他查得狠，杜文淵的冤屈誰能知曉？孫世安的死因誰能追問？三十年前的舊案誰能翻出？那些落第舉子，恐怕連發洩這怨氣的由頭都沒有。他們罵的，不是蕭策查案，而是蕭策打破了他們賴以生存的，那個看似公平的幻夢。”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棵愈發蔥鬱的樹。
“這《落第文鈔》，是怨氣，是批判，但何嘗……不是一股力量？”她若有所思，“只是，這股力量，如今還太散，太弱，也太容易被人利用。”
她沉吟片刻，轉身對小環道：“想辦法，給那位‘青萍居士’遞個話。”
“遞話？”小環一愣，“遞什麼話？”
蕭鳳儀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小小的桃花箋上，寫下了八個清秀而有力的小字：
“激濁揚清，勿為人先。”
寫完，她將紙條吹乾，遞給小環：“告訴他，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鋒芒過早，易折。”
小環似懂非懂，但還是鄭重地接過紙條：“奴婢明白了，一定想辦法送到。”
蕭鳳儀望向清吏司的方向，目光悠遠。
蕭策在明處大刀闊斧，她在暗處推波助瀾。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只是不知道，那位隱於士林之中的“青萍居士”，能否領會她這八個字中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