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景隆帝示意她近前，枯瘦的手指敲著案面，“朕記得你幼時啟蒙，便是徐階教的《千字文》？”
蕭鳳儀心下一凜。皇帝果然疑心她與徐階有舊。
“徐師傅只教了三日，便因父親獲罪告病還鄉了。”她抬眼時眸中水光瀲灩，“鳳儀那時年幼，連‘天地玄黃’都未學全。”
這倒不是假話。徐階當年確因捲入端靜皇貴妃案自請離京，景隆帝聞言神色稍霽，卻轉而又問：“你覺得此次春闈舞弊，主謀是誰？”
殿內炭火噼啪作響。
蕭鳳儀垂首靜默片刻，輕聲道：“鳳儀愚見，若只為錢財，何須在春闈動手？若為結黨，涉案舉子寒門居多——此人要的不是錢權，而是亂朝廷根基。”
景隆帝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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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己敲過三更梆子。
王老五提燈巡夜，行至丙字號牢房外，見陳望仍在低聲誦書。他鬼使神差地停下，從懷裡掏出個乾淨饅頭塞進去：“吃吧，死也當個飽死鬼。”
陳望一怔，鄭重作揖：“多謝差爺。”
“你呀…”王老五搖頭，“若真舞弊，認罪還能留條命。這般硬扛著，明日三司會審怕要動大刑！”
“差爺可聽過‘東海孝婦’之典？”陳望忽然問。見王老五茫然，他緩聲道，“孝婦蒙冤，臨刑立誓：血逆流染旗杆，大旱三年。後來句句應驗——可見天地有眼，冤屈終會昭雪。”
暗處陰影裡，蕭鳳儀靜靜聽著。她悄然前來，本要借獄卒之手傳遞訊息，此刻卻改了主意。
“郡主，”暗衛無聲跪倒，“劉衡方才咬舌自盡，被救下了。”
她唇角微勾。好個忠僕，知道玉扣暴露便急著滅口。可惜…
“去查劉衡家眷近況，明日開審前，我要知道誰在操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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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雪下得更緊了。
陳望忽聞牢門輕響，一枚蠟丸滾到腳邊。捏開後，素箋上只有八字：
“舌存齒亡，剛柔之道。”
他驟然抬頭，牢廊空無一人，唯有書聲穿透風雪：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王老五靠在牆邊打盹，夢中咂摸著老婆做的熱湯餅。
他不知道，這一夜書聲，將撬動整個春闈棋局。
而更深的長夜裡，蕭鳳儀踏雪歸來，望見寢殿窗欞上落著一隻凍僵的雀鳥。
她伸手拂去雀鳥翅上積雪，輕聲道：
“你看，再冷的冬天，也有生靈不肯低頭。”
。雪風天漫撞，翅展然忽鳥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