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大雪。
刑部大堂的銅爐燒得滾燙,卻驅不散堂下跪著的老婦人身上的寒氣。她雙手高舉狀紙,凍裂的指縫滲出的血珠,在“冤”字上洇開一朵紅梅。
“民婦趙周氏,為夫趙德柱鳴冤!”老婦的聲音劈開裂肺,“三年前軍糧摻沙案,我丈夫是替罪羊!”
主審官刑部尚書鄭遷皺眉:“趙德柱時任戶部糧秣司主事,人贓並獲,有何冤情?”
“那沙根本不是摻在糧裡!”趙周氏猛地扯開隨身包袱,黴變的米粒混著沙石滾落,“是在運糧途中被調包的!真正的貪官把好糧賣往北漠,用沙土充數!”
堂外百姓譁然。三年前雁門關守軍因食用摻沙軍糧暴動,險些釀成兵變,先帝震怒之下將趙德柱等十二名官員處斬。若真是冤案...
“證據呢?”鄭遷拍響驚堂木。
趙周氏顫抖著捧出一本賬冊:“這是我丈夫臨刑前託獄卒帶出的!記錄著永昌元年到三年,所有經手軍糧調換的官員!”
賬冊呈上的瞬間,後堂屏風後傳來茶盞碎裂聲——今日觀審的,可不只有刑部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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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地龍燒得正旺,蕭鳳儀卻覺得寒意刺骨。
景隆帝翻看著賬冊抄本,指尖在“永親王蕭景琰”的名字上反覆摩挲:“西十萬石軍糧...夠北漠鐵騎吃半年。”
“晉王、鎮國公、漕運總督...”蕭鳳儀念著賬冊上的名字,聲音發冷,“整個軍需體系都爛透了。”
“何止軍需?”皇帝冷笑,“兵部武選司賣官鬻爵,工部軍械監以次充好...朕的江山,早被蛀空了。”
蕭策匆匆入殿,斗篷上的雪粒在暖閣中化成水痕:“陛下,趙周氏今早暴斃刑部大牢。”
“怎麼死的?”
“毒殺。但她在嚥氣前,說出了賬本藏匿地點——在趙德柱墳前石獅底下。”
景隆帝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的血色比昨日更深:“有人怕了...蕭策,你帶錦衣衛去起賬本。”
“若遇阻攔?”
“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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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亂葬崗,風雪嗚咽。
趙德柱的荒墳前,石獅己被推倒。蕭策剛撬開底座暗格,西周突然響起弓弦聲!
“放下賬本!”樹林中衝出數十黑衣刀客,袖口的金線雲紋暴露了身份——晉王府死士。
蕭策反手將賬本塞給心腹:“送進宮!”繡春刀悍然出鞘,血光潑灑在雪地上。
刀劍相擊時,他聽見對方首領的獰笑:“蕭指揮使,今日這亂葬崗,正好給你騰個位置!”
回應他的是刀鋒割開喉管的聲音。
當蕭策帶著渾身血跡踏進北鎮撫司時,懷中的真賬本還帶著墳土的腥氣。但他沒注意到,衣襬處沾了一片特殊的金粉——那是隻有司禮監藏書庫才用的防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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