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四章 以血飼鼠窺生路(1)

作者:孟旬·5小時前

無字書的發現,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蕭鳳儀心中漾開了微弱的漣漪,但很快就被更現實的困境所淹沒——飢餓。

張嬤嬤送來的食物越來越敷衍,有時甚至隔天才來一次。餿臭的粥和發黴的饅頭根本無法果腹,蕭鳳儀感到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頭暈眼花成了常態,走路都開始打晃。她知道自己正在緩慢地走向死亡,和吳老公一樣,悄無聲息地腐爛在這座冷宮裡。

她必須找到食物,或者,找到獲取食物的方法。

靜思苑裡除了雜草和蟲子,似乎別無他物。但蕭鳳儀注意到,每到夜晚,總有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響從牆角、地板下傳來。是老鼠。

起初,她對這種骯髒的生物充滿了恐懼和厭惡。但漸漸地,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腦中形成——這些老鼠能在這絕地裡生存下來,它們一定知道哪裡能找到吃的!它們能鑽到她去不了的地方!如果能利用這些老鼠…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與鼠為伍?何其卑賤,何其不堪!

可是,活下去,比尊嚴更重要。母妃的冤屈還未洗刷,她不能死!

她開始仔細觀察這些老鼠的活動規律。它們通常成群行動,有一隻體型稍大、動作格外敏捷的灰毛老鼠似乎是頭領。它們最常出沒的地方是廚房的角落(雖然那所謂的廚房早己廢棄,只剩一個破灶臺),以及…張嬤嬤每次放下食盒的那個門廊附近。

蕭鳳儀做出了決定。

下一次,當張嬤嬤將那個散發著異味、幾乎不能稱之為食物的食盒丟下時,蕭鳳儀沒有像往常一樣置之不理,而是等張嬤嬤一走,立刻上前,將裡面那半碗餿粥和半個黴饅頭拿了出來。

刺鼻的氣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她強忍著,將這些東西掰成更小的碎塊,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老鼠經常出沒的牆角。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回殿內,透過門縫緊張地觀察著。

起初,沒有任何動靜。就在蕭鳳儀以為失敗的時候,那隻領頭的灰毛老鼠率先從牆角的破洞探出了頭,警惕地西下張望,鼻子不停地聳動著。它看到了牆角的食物碎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飢餓戰勝了警惕,迅速竄過去,叼起一塊最大的黴饅頭碎,飛快地縮回了洞裡。

有了帶頭的,其他老鼠也紛紛壯起膽子,一擁而上,將牆角的食物碎塊搶奪一空,然後迅速消失。

蕭鳳儀看著空蕩蕩的牆角,心中五味雜陳。她犧牲了自己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換來了什麼呢?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她依舊重複著這個舉動。每次張嬤嬤送來食物,她都只留下極小的一部分勉強維持生命,將大部分都掰碎餵了老鼠。她甚至嘗試著將食物碎塊放在離自己稍近的地方,然後一動不動地坐著,讓那些老鼠慢慢習慣她的存在。

飢餓感如同烈火般灼燒著她的胃,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咬著牙堅持著。她在進行一場賭博,賭這些老鼠的“靈性”,賭它們會記住這份“恩惠”,賭它們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回報。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蕭鳳儀正蜷縮在榻上節省體力,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吱吱”聲。她睜開眼,看到那隻領頭的灰毛老鼠竟然就站在離榻不遠的地上,沒有像往常一樣見了她就跑,而是仰著頭,小眼睛看著她,嘴裡似乎叼著什麼東西。

蕭鳳儀心中一動,慢慢坐起身,儘量不做出驚嚇它的動作。

那灰毛老鼠見她沒有敵意,猶豫了一下,將嘴裡叼著的東西放在了地上,然後迅速後退了幾步,但沒有立刻逃走。

蕭鳳儀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顆乾癟發黑的紅棗!雖然品相極差,但確確實實是可以吃的東西!

她的心猛地跳了起來!成功了!這些老鼠,真的給她帶回了“回報”!

她慢慢挪下床,走到那顆紅棗前,撿了起來。紅棗己經乾硬,但對她來說,無異於珍饈美味。她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塵,一點點地啃食起來。乾澀的棗肉帶著一絲微弱的甜味,滋潤著她乾渴的喉嚨和空癟的胃袋。

這不僅僅是一顆棗,這是一個訊號,一個希望!

從那天起,蕭鳳儀和這群老鼠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特而脆弱的“同盟”關係。她持續用自己省下的口糧“飼養”它們,而它們,則時不時地給她帶回一些“禮物”——有時是幾粒不知從哪裡找到的、被遺落的生米;有時是半塊風乾了的、不知名的果脯;甚至有一次,是一隻死掉的、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麻雀幼鳥!

這些食物來源不明,甚至有些骯髒,但至少能讓她補充一些體力,勉強維持著生命。

更重要的是,透過觀察這些老鼠的來去方向,蕭鳳儀開始在心中默默繪製一幅冷宮及其周邊區域的“鼠道地圖”。它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哪些牆洞是相通的,哪些地方似乎有更多的“收穫”…

她發現,這些老鼠的活動範圍遠不止靜思苑。它們能透過牆根下隱秘的破洞,鑽到相鄰的其他廢棄宮苑,甚至…能鑽到靠近御廚房垃圾堆放處的地方!那裡,雖然都是殘羹剩飯,但對蕭鳳儀來說,簡首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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