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二十九章 軍法場刀下留人(1)

作者:孟旬·11小時前

臘月二十五,午時。京城西郊,軍法場。

天色陰沉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髒抹布,壓得人喘不過氣。寒風捲著地上的沙塵和未化盡的雪粒,抽打在圍觀百姓的臉上,生疼。但即便如此,法場周圍依舊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男女老少,引頸張望,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起伏。

“聽說了嗎?今天要砍頭的,是飛雲隘的那個王賁王將軍!”

“就是那個剋扣軍餉,還私通北漠的?”

“呸!什麼將軍!喝兵血,賣國賊!死有餘辜!”

“可我聽說王將軍在邊關打過不少勝仗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朝廷還能冤枉他不成?”

“快看!來了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的南鎮撫司番子,押著一輛囚車,緩緩駛入法場中心。囚車中,王賁身穿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淤青和血痕,但身板依舊挺得筆首,一雙虎目圓睜,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帶著不甘與冤屈。

他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南司番子從囚車上拖拽下來,強行按倒在行刑臺上。冰冷的木臺,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不知浸染過多少亡魂。

監斬官,正是南鎮撫司指揮同知曹吉安。他端坐在臨時搭建的監斬棚下,身著官服,面色肅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陰狠。他面前擺著監斬令箭壺,裡面插著那支決定生死的火籤令箭。

一名書吏上前,展開判決文書,用尖細的嗓音大聲宣讀:“犯官王賁,原飛雲隘守備,不思報國,貪墨軍餉,剋扣糧秣,更兼私通北漠,暗遞軍情,罪證確鑿,依《大曜律》、《軍法》,判處斬立決!即刻行刑!”

“冤枉!”王賁猛地抬起頭,嘶聲怒吼,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我王賁對天發誓,從未剋扣過弟兄們一分一釐軍餉!更未私通北漠!是有人構陷!曹吉安!你構陷忠良,不得好死!”

“死到臨頭,還敢咆哮公堂,汙衊上官!”曹吉安冷哼一聲,抓起令箭壺中的火籤,看也不看,猛地擲在地上,厲聲喝道:“時辰己到!行刑!”

“喏!”膀大腰圓,赤裸著上身,頭裹紅巾的劊子手,提起鬼頭大刀,往刀身上噴了一口烈酒。雪亮的刀鋒,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走到王賁身後,用腳踢了踢王賁的腿彎,示意他趴好。王賁掙扎著,死死瞪著曹吉安的方向,目眥欲裂。

劊子手高高舉起了鬼頭刀,手臂上虯結的肌肉鼓起。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不少婦人用手捂住了眼睛,孩童嚇得往大人身後躲藏。

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呼嘯,對準王賁的後頸,猛然落下!

千鈞一髮之際!

“刀下留人!!!”

一聲尖銳、急促,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吶喊,從法場外圍陡然響起!這聲音蘊含著內力,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法場!

與此同時,急促如雨點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戰鼓擂響!只見一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衝破人群的阻礙,首闖法場核心!馬上的騎士,身穿御前侍衛的鮮明服飾,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無比耀眼!

“聖旨到!!!陛下有旨!刀下留人!!!”騎士聲嘶力竭地重複著,馬匹衝到監斬棚前,人立而起,希津津長嘶一聲。

那己經揮下的鬼頭刀,在距離王賁脖頸皮膚只有寸許距離時,硬生生頓住!劊子手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驚疑不定地看向監斬官。只差那麼一點點,人頭落地,就什麼都晚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法場內外,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和那匹御馬粗重的喘息聲。

曹吉安臉上的得意和陰狠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慌亂。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盯著那名手持聖旨的御前侍衛,厲聲道:“你是何人?竟敢擾亂法場?!”

那侍衛翻身下馬,雖然一路疾馳讓他臉色發白,氣息不穩,但舉止依舊保持著御前的儀度。他高舉聖旨,面向曹吉安,不卑不亢:“卑職御前侍衛副統領,趙振!奉陛下口諭,及司禮監用印手令,特來傳旨!王賁一案,尚有疑點,陛下命即刻停止行刑,將人犯押回詔獄,另行復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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