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清晨。
皇帝昏迷前那一道充滿血腥氣的旨意，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整個京城的上空。蕭策手持聖旨，走出養心殿的那一刻，北鎮撫司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冷酷，徹底開動起來。
首先被圍的，是司禮監值房。
當蕭策親自帶著如狼似虎的緹騎衝進去時，王瑾似乎早己預料到這一刻。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試圖反抗，只是穿著他那身象徵權勢的猩紅蟒袍，靜靜地坐在屬於秉筆太監的座位上，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
“王瑾，奉旨拿你！”蕭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王瑾抬起眼皮，看了看蕭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緹騎，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蕭指揮，好手段…咱家…輸得不冤。”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辯解，彷彿早己接受了這個結局。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後伸出雙手，任由冰冷的鐵鏈鎖住他的手腕。
“帶下去！嚴加看管！”蕭策下令。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隊緹騎衝進了江南織造沈萬鈞的府邸。沈萬鈞試圖從密道逃跑，卻被早己埋伏在那裡的錦衣衛抓了個正著。這位富可敵國的皇商，此刻癱軟如泥，涕淚橫流，口中不斷喊著“王公公救我”，醜態百出。
兵部、五軍都督府、漕運衙門…凡是在賬冊、口供中涉及到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在衙門，都被破門而入的錦衣衛迅速鎖拿。一時間，京城各處府邸衙門，哭喊聲、求饒聲、呵斥聲不絕於耳，昔日煊赫的府邸瞬間變成囚籠，朱門大戶轉眼階下為囚。
菜市口的刑場，迎來了它最忙碌的一段日子。幾乎每一天，都有曾經高高在上的官員、將領、皇商被押赴刑場。宣讀罪狀，驗明正身，手起刀落！一顆顆頭顱滾落，一腔腔熱血噴濺，染紅了刑場的土地，也染紅了圍觀百姓的眼睛。
王瑾被判處凌遲，夷三族。行刑那天，京城萬人空巷。這個曾經權傾朝野、談笑間便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大太監，在劊子手一刀刀的專業手法下，發出了非人的慘嚎，最終在極致的痛苦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幼，也緊隨其後，血染刑場。
沈萬鈞被抄家，家產充公，數額之巨，令人咋舌，幾乎抵得上國庫小半年的收入。他本人被判斬立決，人頭懸掛城門示眾。
曹吉安雖己自戕，但仍被追削官職，挫骨揚灰。
涉案的中低階官員、將領，或被處斬，或被流放，或被罷黜…一場席捲朝野的大清洗，以最酷烈的方式展開。北鎮撫司的威名，或者說兇名，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蕭策的名字，足以讓京城百官聞之色變，夜不能寐。
飛魚服所至，如帝親臨。權勢之盛，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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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琉璃苑。
蕭鳳儀站在閣樓上，遠遠能聽到隱約從刑場方向傳來的號炮聲——那意味著又有一批人被處決了。她臉上並無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憂慮。
“影七，我們損失了多少人？”她輕聲問道。
影七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們安插在司禮監、兵部的幾個暗樁，在此次清洗中被波及，未能及時撤出…還有，之前協助我們調查漕幫的線人，全家…都被滅口了。”
蕭鳳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代價。扳倒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不可能不流血，不可能沒有犧牲。飛魚服的赫赫威名之下，是累累白骨，其中既有罪有應得者，也有無辜被捲入者，甚至還有自己一方默默無聞的犧牲者。
“厚恤他們的家人。”她只能這麼說。
“是。”影七應道，隨即又補充，“殿下，康親王那邊遞來訊息，提醒我們…見好就收。此次牽連太廣，朝野己有非議，認為北鎮撫司…殺戮過甚。”
蕭鳳儀點了點頭。她明白康親王的意思。蕭策藉著皇帝旨意，以雷霆手段清洗，確實迅速穩定了局面，揪出了蠹蟲。但這種酷烈的手段，也必然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那些被清洗官員的門生故舊、姻親盟友，此刻或許懾於錦衣衛的淫威不敢妄動，但仇恨和恐懼己經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
軍權，看似被暫時壓制和清理了一遍，但誰能保證，新的勢力不會在廢墟上重新滋生？那些被觸及利益的邊軍將領，那些兔死狐悲的朝臣，他們會甘心嗎？
更大的反彈，或許正在暗中孕育。
“韓將軍那邊…有訊息嗎？”蕭鳳儀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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