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妃的屍體是在兩天後被發現的。如同秦嬤嬤一樣,幾個太監罵罵咧咧地將屍體用草蓆一卷,隨意抬走了事。落梅苑再次空置,只剩下那棵吊死過人的老梅樹,在寒風中更添幾分陰森。
蕭鳳儀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寂。她依舊每日與飢餓、寒冷為伴,像一抹無聲的影子,在靜思苑的方寸之地苟延殘喘。那本無字書和白綾被她深藏,成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然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在於它不能被第二個人知曉。
變故發生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狂風呼嘯,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砸在破敗的屋頂和窗欞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一道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夜幕,緊隨其後的便是炸響在頭頂的驚雷,震得整個宮苑彷彿都在顫抖。
這樣的天氣,連巡夜的太監都偷懶躲了起來。靜思苑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的閃電能瞬間照亮殿內狼藉破敗的景象。
蕭鳳儀被雷聲驚得無法入睡,她蜷縮在榻上,裹緊棉坎肩,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在這樣的夜晚,任何異常都會被風雨聲掩蓋,但也同樣危險。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雨聲的響動——似乎是有人躡手躡腳踩在積水地面上的聲音!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誰?在這種天氣摸到冷宮來?
她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邊,透過一道破開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一道閃電恰在此時劃破夜空,瞬間的亮光下,她看到一個瘦小的、穿著低階太監服飾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正殿的門縫上,似乎在向內窺探!
是那個負責給附近幾個廢棄宮苑送雜役物品的小太監,叫小順子!蕭鳳儀認得他,他偶爾會跟著張嬤嬤過來,眼神總是滴溜溜亂轉,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窺探欲。
他來這裡做什麼?而且是在這樣的深夜?
蕭鳳儀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聯想到自己藏匿的無字書和白綾!難道…被他發現了?
不可能!她藏得極其隱秘!除非…
她猛地想起,前幾天小順子來送過一批黴變的柴火,當時她正好在殿內角落整理那件棉坎肩,或許…或許被他瞥見了榻板下的縫隙?或者,他之前就曾偷偷潛入過?
無論原因是什麼,小順子此刻的行為都充滿了惡意。他絕不是無意路過!
又是一道閃電和炸雷!藉著這震耳欲聾的掩護,蕭鳳儀聽到小順子似乎開始用力撬動那扇並不牢固的殿門!
不能讓他進來!一旦他進來搜查,發現那些東西,後果不堪設想!他一定會去告密,換取獎賞!到時候,等待她的絕不僅僅是餓死那麼簡單!
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地鑽入了蕭鳳儀的心底。
她只有七歲,身體虛弱,正面衝突絕無勝算。她必須藉助環境和計謀。
她的目光瞬間投向了窗外那口吞噬了秦嬤嬤性命的枯井!一個冷酷的計劃瞬間成型。
她迅速退回榻邊,將藏匿的白綾取出,飛快地在自己脖頸上纏繞了兩圈,留下一個鬆垮的、看似是上吊失敗的活結,然後又將頭髮扯亂,臉上抹了些灰塵,做出掙扎狼狽的樣子。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將殿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隙!
正在門外撬動的小順子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栽進來。他驚愕地抬頭,正好對上蕭鳳儀在閃電映照下那張“驚恐”萬狀、脖頸纏繞白綾的臉!
“啊!你…”小順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蕭鳳儀不等他反應過來,用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懼的聲音,指著殿內,語無倫次地尖叫道:“鬼!裡面有鬼!秦嬤嬤…秦嬤嬤回來了!她…她在那井邊看著我!!”她的表演逼真至極,身體瑟瑟發抖,眼神渙散,完全是一個被嚇瘋了的孩童模樣。
小順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將信將疑又夾雜著貪婪和興奮的神色。鬼?他是不太信的,但這小丫頭片子嚇成這樣,說不定殿裡真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被她藏起來了?或者…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胡說八道什麼!哪來的鬼!”小順子壯著膽子呵斥道,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殿內黑暗的角落,以及…院子那口著名的枯井。
“真的!就在井邊!她…她渾身溼漉漉的,看著我笑!”蕭鳳儀繼續渲染著恐怖氣氛,同時身體“虛弱”地晃了晃,向枯井的方向“無意”地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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