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儀的心提了起來。經歷過無字書和白綾,她對這種“異常”格外敏感。
她仔細檢查著封皮的邊緣,用手指輕輕摳弄。果然,在封皮內側靠近書脊的地方,她摸到了一處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微翹起的縫隙!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環顧西周,殿內依舊空無一人,只有從破窗漏進的微光,在灰塵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掐住那縫隙,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封皮的內襯紙揭開。她不敢用力過猛,生怕損壞了裡面可能藏著的東西。
內襯紙被揭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並非厚紙板,而是……另一層薄如蟬翼的、泛黃的紙張!
蕭鳳儀屏住呼吸,繼續動作。終於,她將整個封皮的內襯都揭了下來。只見封皮的夾層裡,嚴絲合縫地藏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質地特殊的薄絹!
她的手指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抖。她輕輕地將那張薄絹抽了出來。薄絹入手柔軟而堅韌,顯然不是普通材質。
她將薄絹在膝上緩緩展開。
當薄絹上的內容完全呈現在她眼前時,蕭鳳儀的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不是經文!
這赫然是一張繪製得極為精細的……地圖!
地圖的範圍,似乎正是她所處的這片龐大的冷宮區域!上面用細密的墨線勾勒出一個個宮苑的輪廓,標註著諸如“靜思苑”、“落梅苑”、“殘荷軒”等名稱。而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在地圖之上,除了標註出各宮苑之間正常的、己被封堵或有人看守的通道外,還清晰地繪著數條蜿蜒的、用硃紅色細線標示的……密道!
這些密道如同隱藏的血管,貫穿連線著多個冷宮廢苑,有的通向某處假山,有的連線著某口枯井的井壁,有的甚至延伸向冷宮區域之外,指向……皇宮內苑的其他方向!
其中一條硃紅細線,起點赫然標註著“靜思苑”三個小字,線的末端,指向她寢殿內……那處藏著無字書和白綾的角落附近?!
蕭鳳儀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角落,又迅速低頭核對地圖。沒錯!地圖上在靜思苑內殿的那個位置,有一個極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叉形標記,旁邊還有兩個蠅頭小字:“啟口”。
啟口?啟動的入口?!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幼小的心靈。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尖銳的痛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這張藏在佛經夾頁裡的地圖,這張繪製著冷宮密道的地圖,是誰留下的?是前朝哪位被廢的妃嬪?還是本朝某個同樣被困於此、苦心孤詣尋找生路的宮人?它為何會混在這些廢棄的佛經中,被送到她的手裡?
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這張地圖,是比那本無字書和白綾更實際、更強大的武器!是通往自由和……復仇的可能!
她強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動,仔細地將地圖上的每一條線路、每一個標記都牢牢刻印在腦海裡。靜思苑、落梅苑、殘荷軒……枯井、假山、廢棄的戲臺……還有那條指向未知遠方的、最長的密道……
她看得如此入神,以至於沒有立刻察覺到殿門外再次響起的腳步聲。
“嘖,還真送來了這些破爛?”是張嬤嬤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刻薄,“喂!死丫頭!醒醒!”
蕭鳳儀心中一驚,以最快的速度將地圖按原樣摺疊好,塞回那本《地藏經》的封皮夾層,小心撫平粘合處的痕跡,然後將那本經書混入其他幾本她挑出來的、看起來品相稍好、或許可以用來擋風或者如廁的經卷中,一起抱在懷裡。同時,她迅速將木箱蓋好,自己則縮回床榻,假裝剛剛被驚醒。
張嬤嬤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比往常更小的食盒。她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牆角的木箱,啐了一口:“真是啥破爛都往這兒送!”
然後她才看向蕭鳳儀,見她懷裡抱著幾本佛經,嗤笑道:“喲,還看上書了?認得字嗎你?還真指望佛祖保佑你啊?”她將食盒重重放在地上,“今天沒什麼吃的,就這些,愛吃不吃!”
食盒裡只有半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饅頭,和一小碗清澈見底、幾乎能照出人影的所謂“米湯”。
蕭鳳儀低著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流露出不滿或祈求,只是默默地接過食盒,小聲說了句:“謝謝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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