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九章 裝瘋賣傻避鋒芒(1)

作者:孟旬·1小時前

地圖的存在,像一顆火種,在蕭鳳儀冰冷的內心點燃了微光。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和算計。她知道,懷璧其罪。在自身足夠強大之前,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小順子的失蹤,果然沒有立刻掀起太大波瀾。一個低等太監,在冷宮這種地方如同投入井中的石子,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內務府例行公事地查問了幾句,張嬤嬤含糊其辭,只說可能是不堪辛苦跑了或是失足掉進哪口廢井了,查無實證,也就不了了之。

但蕭鳳儀敏銳地察覺到,靜思苑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一些。偶爾會有陌生的太監在不遠處“路過”,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破敗的院牆。張嬤嬤來送飯時,打量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審視,不再僅僅是純粹的厭惡和嫌棄。

是王太監回去後說了什麼?還是小順子背後另有人指使,他的失蹤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蕭鳳儀無法確定。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來消除可能存在的懷疑,更好地隱藏自己,以及那個天大的秘密。

首接尋找地圖上的“啟口”太冒險了。任何探索行為都可能留下痕跡,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她需要一個完美的偽裝,一個能讓所有監視者放鬆警惕、覺得她毫無威脅的身份。

瘋癲。

這個詞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燈塔,為她指明瞭方向。一個瘋子,無論做什麼奇怪的事,說什麼胡話,都不會有人在意。一個瘋子,是這深宮裡最容易被忽視的存在。

決心己定,蕭鳳儀開始精心策劃她的“瘋病”。

第一步,是改變外貌。她不再清洗臉龐和雙手,任由灰塵和汙垢在身上堆積。她故意在泥地裡打滾,將頭髮弄得如同鳥巢,夾雜著草屑和泥土。她拆開棉坎肩,扯出些許發黑的棉絮,粘在頭髮和破爛的衣衫上。不過幾天工夫,那個雖然瘦弱但眉眼依稀能看出清秀輪廓的小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蓬頭垢面、渾身散發著酸餿氣味的“小乞丐”,或者說,一個小瘋婆子。

第二步,是改變行為。她不再安靜地待在角落裡,而是開始在院子裡“發瘋”。有時她會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喃喃自語,時而痴笑,時而哭泣,內容含糊不清,多是“母妃”、“蝴蝶”、“糖糕”這類孩童囈語。有時她會突然在雨中奔跑、轉圈,首到精疲力盡摔倒在泥濘中。她甚至學著之前那個瘋妃的樣子,偶爾對著那棵老梅樹“說話”,彷彿那裡真的站著一個人。

食物送來時,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默默接受,而是會突然撲上去搶奪,或者把饅頭掰碎了扔得到處都是,然後再趴在地上撿起來吃,弄得滿臉滿身都是食物殘渣。張嬤嬤起初還罵幾句,後來見她這副模樣,更是厭棄至極,往往放下食盒就快步離開,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似乎漸漸減少了。誰會願意長時間盯著一個骯髒、行為怪誕的小瘋子呢?

蕭鳳儀在表演中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分寸。她不能做得太過,引來太醫診治那就弄巧成拙。她展現的是一種受到巨大刺激後、心智退化的痴傻,而非具有攻擊性的狂躁。她的大部分“瘋行”都發生在相對安全的靜思苑內,一旦感覺到有外人靠近的跡象,她會立刻蜷縮起來,或者躲到角落,表現出畏懼和遲鈍。

在無人注視的深夜裡,她會悄悄用一點點省下來的水,擦拭眼睛和口鼻周圍的汙垢,確保不會影響視力和呼吸,同時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在腦海中反覆勾勒那張地圖,推演著可能存在的密道入口位置。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鳳儀的“瘋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這天,天氣難得的晴好。蕭鳳儀正坐在殿門檻上,抱著一塊撿來的破瓦片,把它當成寶貝似的又摸又親,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蕭鳳儀立刻警覺,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著痴傻的樣子,歪著頭,流著口水,呆呆地望著門口。

進來的是張嬤嬤,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生的老太監,穿著比王太監還要體面一些的深藍色宦官服色,面色嚴肅,眼神銳利。老太監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

蕭鳳儀的心微微一沉。這個人,她沒見過,但看氣度,絕非內務府普通管事。

張嬤嬤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李總管,您看,就是這兒了。這丫頭……唉,自打林氏去了,就時好時壞的,前些日子受了點驚嚇,這就徹底……唉,真是造孽。”她一邊說,一邊嫌棄地指著蕭鳳儀。

被稱作李總管的老太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蕭鳳儀身上緩緩掃過,從她髒汙打綹的頭髮,到滿是汙垢和食物殘渣的臉,再到破爛不堪、沾滿泥汙的衣衫,最後停留在她那雙空洞無神、彷彿沒有焦距的眼睛上。

蕭鳳儀強迫自己放鬆身體,甚至讓一絲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抱著瓦片,對著李總管“嘿嘿”傻笑了兩聲。

李總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理會她,轉而打量起整個靜思苑。他的目光掃過荒草叢生的院子,掠過那口被蕭鳳儀偽裝過的枯井,最後投向破敗的正殿。

“聽說,前幾日負責這邊雜役的小順子,不見了?”李總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嬤嬤身子一顫,連忙道:“是,是……那殺才,許是吃不了苦,跑了……也可能是夜裡喝多了,掉哪口井裡了……這冷宮地方大,廢井多,每年總有幾個不小心……”

李總管打斷她:“咱家聽說,他失蹤前,最後來的就是這靜思苑?”

蕭鳳儀抱著瓦片的手,指尖微微發白,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痴傻的表情,彷彿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張嬤嬤偷瞄了蕭鳳儀一眼,低聲道:“是來過……送柴火。但……但您看這丫頭這樣子,她能知道什麼?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