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管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向蕭鳳儀。他蹲下身，與坐在地上的蕭鳳儀平視，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蕭鳳儀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她死死控制住自己。她歪著頭，與李總管對視，眼神空洞，甚至還伸出髒兮兮的手，想去抓李總管衣袍上光滑的刺繡，嘴裡含糊地叫著：“鳥……好看的鳥……”
李總管敏捷地後撤一步，避開了她的髒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站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確實是個廢人了。”他冷冷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
張嬤嬤連忙附和：“就是就是，整日里瘋瘋癲癲，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李總管又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牆角那兩個裝著廢佛經的木箱上：“這些東西……”
“是前日內務府送來的廢經書，說是讓沾沾佛氣。”張嬤嬤趕緊解釋，“這丫頭偶爾會拿來撕著玩……”
李總管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一切都失去了興趣。一個小瘋子的存在，以及一個低等太監的失蹤，在這深宮之中，確實微不足道。只要確認沒有隱藏的威脅，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看好她，別讓她跑出去驚了貴人。”李總管吩咐了一句，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多看蕭鳳儀一眼。
張嬤嬤恭送李總管出院門，回來後又厭惡地瞪了蕭鳳儀一眼，啐道：“真是個禍害！”也匆匆走了。
院門重新關上，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蕭鳳儀依舊抱著那塊破瓦片，坐在門檻上，一動不動。首到確認外面真的沒有人了，她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弛下來，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好險！
這個李總管，眼神太毒了。她幾乎能感覺到那目光試圖剝開她層層偽裝的企圖。幸好，她準備得足夠充分，表演得也足夠“真實”。
她慢慢放下瓦片，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動作機械而遲鈍，依舊是那副瘋傻的樣子，但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獵人的光芒。
危機暫時解除了。她的“瘋病”成功地麻痺了潛在的監視者。
現在，她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夜深人靜。
月光透過破窗，灑下清輝。蕭鳳儀悄無聲息地來到藏匿經書的地方。她沒有去動那本藏有地圖的《地藏經》，而是拿出了另外幾本普通的廢經書。她需要一些“道具”，來讓她的“瘋病”更具說服力，同時也為將來可能的探索做準備。
她小心翼翼地，開始撕扯經書的封皮和空白頁。她撕得很仔細，將紙張撕成不規則的長條狀和碎片。然後，她將這些紙片，混合著一些撿來的枯草和細枝，開始笨拙地編織、打結。
她在編一條“鏈子”，一條用破紙和枯草編成的、醜陋不堪的“項鍊”。
這既是她瘋癲的證明——一個會把垃圾當寶貝的瘋子；也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成為她測量距離、或者留下標記的工具。
她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低著頭，纖細而骯髒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紙片和枯草之間。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如同一個最虔誠的工匠。
窗外，夜梟發出淒厲的啼叫。
蕭鳳儀抬起頭，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鋒芒己藏，獠牙己收。
現在，她是這冷宮裡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小瘋子。
而獵殺，往往始於最完美的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