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樣,都是她此刻最需要的東西!蕭策……他果然觀察入微。
阿醜頓了頓,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殿門方向,確認安全後,才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個更小的、卷得緊緊的字條,塞進了包裹的縫隙裡。
“這個……是蕭大人讓奴才務必交給郡主的。上面……上面寫著一些外面的事情。” 阿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如同耳語,“蕭大人說,郡主若有什麼……想知道的,或者……有什麼需要奴才傳遞的,可以……可以告訴奴才。奴才每隔五天,會想辦法在送浣衣局髒衣物路過附近時,找機會過來一次。若殿門口牆角擺三塊小石頭,就是安全的訊號。若沒有,就是有危險,奴才就不進來。”
傳遞資訊!建立穩定的聯絡渠道!
蕭鳳儀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血液彷彿都熱了起來。這不僅僅是物資,這是情報,是眼睛,是耳朵!是她在冰冷黑暗中,觸控到的第一根來自外界的繩索!
她需要回應,需要讓蕭策知道她的價值,也需要給這個阿醜一些……動力。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一隻手從膝蓋間伸了出來。那隻手瘦小、骯髒,佈滿凍瘡和新舊交錯的傷痕。她沒有去看阿醜,只是用一根手指,在落滿灰塵的地面上,極其緩慢地、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符號。
那是一個簡單的、由幾條線構成的圖案,看起來像是一朵簡化的蓮花,又像是一個扭曲的火焰標記。
白蓮教!
這是她在梳理那些廢棄佛經時,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心經》扉頁角落,發現的一個極不起眼的、用特殊墨水繪製的標記!當時她只覺得奇怪,便記了下來。後來在構建關係網時,她將高盡忠、李總管與這個標記做了潛在的關聯猜測。
她畫這個標記,一是試探蕭策是否知道白蓮教與內廷的關聯,二是展示自己並非一無所知,她有提供資訊的能力!
阿醜看到那個符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微一變,顯然認出了什麼。他看向蕭鳳儀的眼神,敬畏之中更添了幾分震驚。
“奴才……奴才明白了。” 阿醜重重點頭,將那個符號牢牢記住,“奴才一定把郡主的……‘畫’,帶給蕭大人。”
就在這時,院外隱約傳來了張嬤嬤呵斥宮女的聲音,似乎在往這邊走來。
阿醜臉色一變,迅速起身:“郡主保重,奴才得走了!” 他不敢再多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到門邊,透過門縫觀察了一下,然後迅速閃了出去,消失在寒風裡。
殿內恢復了寂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個灰布包裹,安靜地躺在蕭鳳儀腳邊,散發著淡淡的、屬於棉布和食物的、久違而誘人的氣息。
蕭鳳儀依舊蜷縮著,沒有立刻去動那個包裹。她需要確認阿醜真的安全離開了,也需要平復內心翻騰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首到張嬤嬤罵罵咧咧的聲音在隔壁響起,並沒有過來的意思,蕭鳳儀才緩緩抬起頭。
她伸出手,將那個包裹拖到身邊,解開。
裡面是一件半新的、但厚實柔軟的青色棉衣,針腳細密,棉花絮得均勻。一盒散發著草藥清味的凍瘡膏。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硬邦邦但能充飢的肉脯和麵餅。
還有那張卷得緊緊的字條。
蕭鳳儀將字條展開。上面的字很小,用的是工整的館閣體,內容簡潔而驚人:
“帝病篤,丹毒入骨。後(沈)與李(總管)掌內廷,欲立幼(皇子?)。永親王聯邊將,徐(階)等清流反對。漕運虧空案發,牽涉甚廣。白蓮蹤跡現於內宮,小心。”
短短數十字,勾勒出外界風雲變幻的輪廓!
皇帝病入膏肓!沈太后和李總管把持內廷,意圖擁立年幼皇子(會是誰?)!永親王勾結邊將,徐階等清流反對!漕運出了大案!還有……白蓮教果然出現在內宮!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塊拼圖,與她三年來用水痕構建的關係網相互印證、補充。朝局己經危如累卵,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她,蕭鳳儀,這個被遺忘在冷宮的“瘋女”,終於透過阿醜這隻“眼睛”,看到了風暴來臨前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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