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醜的到來,像在死水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小,卻真實地改變了什麼。
那件厚實的棉衣讓蕭鳳儀難得地睡了個沒有被凍醒的覺。藏在各處的乾糧和肉脯,雖然需要極其節省地食用,卻也讓她原本因長期飢餓而陣陣發暈的腦袋清明瞭許多。凍瘡膏緩解了手腳的痛癢。最重要的是,那條通往外界的資訊渠道,讓她感覺自己不再是完全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
她依舊維持著瘋癲的表象,甚至因為“身體好轉”而顯得更加“活躍”。她會在院子裡跑跳,對著枯樹說話,把阿醜帶來的乾糧碎屑丟給偶爾飛來覓食的麻雀,看著它們爭搶,然後拍手傻笑。
張嬤嬤和那兩個宮女樂得她自娛自樂,只要不跑出去惹禍,便懶得管她。
蕭鳳儀在等,等五天後的訊號,等阿醜再次出現,等蕭策對她畫出的那個“白蓮標記”的回應。
然而,先等來的,是一個意外。
那是一隻誤入冷宮的鸚鵡。它有著翠綠的羽毛,鮮紅的喙,翅膀似乎受了點輕傷,飛得跌跌撞撞,最後精疲力竭地落在了靜思苑那棵老梅樹的枯枝上,歪著腦袋,警惕地打量著下方那個髒兮兮的“小瘋子”。
宮中多有妃嬪飼養鸚鵡解悶,這隻或許是哪個宮裡飛出來的。
蕭鳳儀起初並未在意。她繼續著她的“表演”,偶爾朝鸚鵡扔去一點點極其細微的乾糧碎屑。那鸚鵡起初不敢靠近,但終究抵不過飢餓,幾次之後,便試探著飛下來,迅速啄食地上的碎屑,然後又驚慌地飛回樹枝。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鸚鵡的傷似乎好了些,對蕭鳳儀的戒心也漸漸降低,有時甚至會在她不遠處蹦跳,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鳴叫。
蕭鳳儀看著它,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鸚鵡……學舌?
她記得母妃曾經說過,這種鳥兒極其聰明,能模仿人言。如果……如果她能馴養這隻鸚鵡,教會它一些“話”,然後讓它飛回它原來的地方,或者飛到某些特定的人附近……
這簡首是一個天然的、無法追蹤的信使!一個可以“復讀”機密的工具!
這個想法讓她興奮得幾乎戰慄。但這需要耐心,需要技巧,而且風險極大。一旦被人察覺鸚鵡的異常,很容易追查到最近與它接觸過的自己。
值得一試!
她開始更有計劃地投餵這隻鸚鵡,每次只給一點點,吊著它的胃口。她不再發出無意義的傻笑和囈語,而是開始對著鸚鵡,用極其平緩、清晰的語調,重複一些簡單的詞語和短句。
起初,只是“吉祥”、“安康”這類最常見的吉祥話。鸚鵡毫無反應,只是專注地盯著她手裡的食物。
蕭鳳儀極有耐心。她每天都會花上固定的時間,一邊投餵,一邊重複。她選擇在院子裡進行,這樣即使被人遠遠看見,也只會覺得是瘋子在對著鳥兒自言自語。
幾天後,當她再次說出“吉祥”時,那鸚鵡歪著頭,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聲,然後,一個模糊的、帶著怪調的聲音響了起來:“吉……祥……”
成功了!
蕭鳳儀心中狂喜,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懵懂痴傻的樣子,甚至拍手跳了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好玩的事情。
她加大了“教學”力度。但她教的,不再是吉祥話。
她開始教它一些看似無意義,實則暗藏玄機的片語。
“丹……爐……”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同時遞過去一小粒肉脯。
鸚鵡費力地模仿:“丹……爐……”
“冷……宮……”她又說。
“冷……宮……”鸚鵡學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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