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井……”
這些都是極其隱晦的詞語組合，即使被人聽到，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理解其真實含義。但若這隻鸚鵡飛回某個妃嬪宮中，或者飛到御花園被哪個貴人聽到，這些零碎的詞語，很可能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和聯想。“丹爐”關聯皇帝煉丹，“冷宮”指向此地，“火熱”暗示除夕火災，“看井”……則關聯著她埋藏最深的秘密。
她不確定這步閒棋最終能起到什麼作用，或許什麼作用都沒有，但這無疑是一個低成本、高潛在回報的試探。
就在她專注於馴養鸚鵡的某個下午，五天之期到了。她按照約定，在殿門內側的牆角，擺上了三塊不起眼的小石子。
傍晚時分，阿醜果然再次如同鬼魅般溜了進來。他看起來比上次鎮定了一些，但依舊謹慎。
“郡主。”他低低喚了一聲，快速將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放在地上，裡面是新的乾糧和一小瓶治療風寒的丸藥。“蕭大人讓奴才把這個給您。”
蕭鳳儀依舊蜷縮在角落，沒有抬頭，但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快速劃了幾個字：“白蓮？李？”
她在問，蕭策對那個白蓮標記的查證結果，以及李總管是否與白蓮教有關。
阿醜顯然認字，他湊近仔細看了看，臉色變得凝重，用更低的聲音回道：“蕭大人說，標記確與白蓮邪教有關，宮內……恐有滲透。李……水深，暫未查明，讓您千萬小心，勿再輕動。”
果然！蕭策確認了白蓮教的存在，而且暗示李總管可能牽扯其中，至少是水深難測。這與她之前的猜測吻合。
阿醜繼續道：“蕭大人還讓奴才問郡主，可知‘漕運’二字？”
漕運？蕭鳳儀心中一動。蕭策上次的字條就提到漕運虧空案發，現在又來問她？是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資訊？她一個冷宮瘋女，能知道什麼漕運？
除非……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剛入冷宮不久，似乎聽兩個看守太監閒聊時提起過，說永親王的一個什麼親戚，在漕運上撈足了油水，連京城都買了大宅子。當時她年紀小，沒在意，此刻卻猛地清晰起來。
她用手指在地上寫道：“永親王，親戚，宅。”
阿醜仔細記下，點了點頭：“奴才明白了。”他猶豫了一下，又道：“郡主，外面……風聲更緊了。皇上……怕是就在這幾日了。您……您一定要保重。”
皇帝大限將至！蕭鳳儀心頭一震。這意味著，最後的攤牌馬上就要來了！風暴將至！
她必須加快步伐。
阿醜不敢久留，匆匆離去。
蕭鳳儀消化著這驚人的訊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樹枝上那隻梳理羽毛的鸚鵡。它的傷似乎全好了，越來越不安分。
是時候了。
她走到窗下，拿出最後一點肉脯，吸引鸚鵡的注意。然後，她用清晰而緩慢的語調，重複了最後一遍那些暗語：“丹爐……冷宮……火熱……看井……”
鸚鵡歪著頭，綠豆般的眼睛盯著她手裡的肉脯，喉嚨裡滾動著，模糊地複述：“丹……爐……冷……宮……火……熱……看……井……”
很好。
蕭鳳儀將最後一點肉脯拋給它。
鸚鵡敏捷地叼住，吞嚥下去，然後似乎覺得此地再無留戀，振翅而起，翠綠的身影劃過灰暗的天空，朝著冷宮之外，朝著那座繁華而危險的紫禁城內苑飛去。
它會飛向哪裡？會被誰聽到？那些零碎的詞語，會在某些人心中激起怎樣的漣漪？
蕭鳳儀不知道。這只是一步閒棋，一次試探。
她站在破敗的殿內，仰頭看著鸚鵡消失的方向，髒汙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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