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的混亂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鬼火的白光與刺鼻菸霧尚未完全散去,那淒厲的“還我命來”的女聲依舊在奉先殿周圍飄蕩,攪得人心惶惶。侍衛們一部分衝向靈堂控制局面,一部分循聲去搜捕那“女鬼”,還有一部分被派去檢視宦官排房的“火情”,整個奉先殿區域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
蕭鳳儀利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憑藉著瘦小身形和對黑暗角落的本能熟悉,如同影子般穿過驚慌的人群和不知所措的侍衛間隙,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那間偏僻的耳房。
她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冰冷的木門,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外面喧囂震天,更襯得這耳房內死寂得可怕。
沒有時間猶豫!
她迅速移開蒲團,掀開那塊鬆動的地磚,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再次顯露出來,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毫不猶豫,蜷縮身體,鑽了進去,然後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將地磚拖回原位蓋好,只留下一個極細的縫隙用於觀察和透氣。
密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汙濁,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石階陡峭而溼滑。蕭鳳儀緊緊抓住粗糙的石壁,穩住身形,等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才藉著從地磚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摸索著向下走去。
石階不長,大約十幾級後便到了底,腳下是夯實的泥土。通道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方向似乎是朝著宮牆外的方向。她不敢點燃火摺子(怕煙霧和光線暴露),只能用手觸控著冰冷潮溼的牆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
這條密道比她想象的還要古老和破敗,牆壁上佈滿了苔蘚,有些地方甚至有坍塌的痕跡,需要小心繞行。她心中默默計算著步數和方向,根據地圖和之前的判斷,這條密道應該通往宦官排房區域的某個隱蔽角落。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在黑暗中時間感變得模糊。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且傳來了隱約的人聲!
她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貼牆聆聽。
“……真他孃的邪門!好端端的怎麼冒煙了?”
“誰知道呢?許是哪個殺才偷懶,把什麼破爛玩意兒堆一起受潮發黴了?”
“趕緊檢查檢查,可別真著了火!這節骨眼上出事,咱們都得掉腦袋!”
“祭奠那邊好像更亂,聽說鬧鬼了?”
“噓!別瞎說!趕緊幹活!”
是太監的聲音!而且距離很近!
蕭鳳儀心中一定,看來密道出口果然在宦官排房附近。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光亮處,發現光線是從一面牆壁的縫隙透進來的。她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一個堆放雜物的狹窄夾道,兩個小太監正罵罵咧咧地檢查著幾個破舊的箱籠,看來這裡就是之前線香製造“冒煙”事件的地方。
確認了出口位置和環境,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在黑暗中找到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蜷縮起來,開始耐心等待。
她在等兩件事:一是等外面的騷亂進一步升級,或者說,等林安的人在西門製造混亂的訊息傳來,將更多的侍衛吸引過去;二是等一個合適的“替身”。
是的,替身。金蟬脫殼,需要一具屍體來冒充她,讓所有人都以為永淳郡主蕭鳳儀己經死在了這場混亂中。
這個計劃極其大膽,也極其冷酷。但這是徹底擺脫皇宮、擺脫沈太后和李總管追殺的唯一辦法。一個“己死”的郡主,才能安全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而這個替身的人選,她早己想好——春杏。
不是她要殺春杏,而是春杏自己,己經活不下去了。
就在昨日,春杏偷偷來給她送訊息時,臉色灰敗,眼神絕望地告訴她,那個負心的侍衛為了討好內織染局掌印的乾女兒,竟然反咬一口,誣陷春杏偷竊宮中財物與他私通,上面己經下令徹查,她恐怕難逃一死,甚至可能累及家人。春杏當時就存了死志,只是不甘心讓那負心人得意。
蕭鳳儀當時沒有勸阻,只是冷靜地告訴她:“若真到了那一步,你的死,可以更有價值。我可以向你保證,那個男人,絕不會有好下場。”
春杏當時愣住了,看著蕭鳳儀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最終慘然一笑,點了點頭:“奴婢……但憑郡主吩咐。”
現在,就是時候了。
蕭鳳儀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外面的喧囂聲似乎漸漸發生了變化,原本集中在奉先殿的混亂,開始向著西華門方向轉移,隱約能聽到更遠處的呼喊和兵器碰撞聲!林安他們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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