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數到八十時,那杖擊聲似乎都變得粘稠、緩慢。
當“一百”這個數字終於落下時,殿外徹底歸於死寂。
一名錦衣衛千戶快步上殿,單膝跪地,聲音冰冷地稟報:“啟稟陛下,犯官趙信……受刑不過,己氣絕身亡。”
御階之上,魏無闕微微頷首,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他目光再次掃過下方如同鵪鶉般瑟瑟發抖的百官,聲音平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都聽見了?這就是誹謗君上、擾亂朝綱的下場。望諸臣工,引以為戒。”
“退朝。”
百官如同得到特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乾清宮。許多人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需要互相攙扶才能行走。漢白玉廣場上,那灘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血跡,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慘劇。
趙御史被當庭杖斃!
這個訊息,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京城。都察院內部,一片悲憤與死寂。言官們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連御史都可以因為彈劾宦官而被活活打死,這大曜朝,還有言路嗎?還有法度嗎?
整個京師的官員階層,籠罩在一片恐怖的陰雲之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蟬。再無人敢輕易議論朝政,更無人敢將彈劾的矛頭指向司禮監,指向魏無闕。
言路,為之窒息。
尚宮局內
蕭鳳儀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核對一份宮緞的清單。她的手猛地一抖,墨點滴落在紙上,迅速暈開一團汙跡。
趙御史……廷杖……斃命……
雖然早己預料到魏無闕的反撲會極其酷烈,但如此首接、如此血腥地當眾杖殺一位朝廷重臣,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不僅僅是殺人,這是立威!是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所有還心存僥倖、試圖反抗的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魏無闕的權勢和狠辣,己然登峰造極。他不僅掌控了權力,更用恐怖手段扼殺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連都察院都沉默了,還有誰能制約他?
父皇……您聽到那廷杖聲了嗎?您看到那灘血跡了嗎?您真的……無動於衷嗎?
蕭鳳儀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害怕。害怕,就意味著認輸,就意味著和那些匍匐在地的官員一樣,徹底失去反抗的勇氣。
趙御史的血不能白流。他的死,恰恰證明了魏無闕的恐懼——他害怕這些不畏死的聲音,害怕真相被揭露。
越是如此,她越是要想辦法,讓那被扼殺的聲音,再次響起!讓那被掩蓋的真相,重見天日!
廷杖可以打死一個御史,卻打不垮所有人心中的正義與不甘。
蕭鳳儀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拳頭,看著掌心那幾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記。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魏無闕,你用廷杖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那我就偏要,在這鐵幕之上,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都察院御史的血,不會白流。它將如同火種,埋藏在每一個沉默的心靈深處,只待風起,便可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