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章 漕運河道塞私船(1)

作者:孟旬·3天前

鹽引新政的貪墨之風尚未平息,另一條關乎國脈的通道——漕運,也未能倖免於難。

漕運,南糧北調,維繫著京城皇室、百官以及北方邊軍的生存命脈。千里運河,如同帝國的血管,每年數百萬石的漕糧,經由無數漕船,源源不斷地輸入京城,存入京通各大倉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以往,漕運總督、河道總督等要職雖也多是肥缺,但大體仍在文官系統與勳貴集團的制衡之下,雖有貪弊,尚不至於無法無天。然而,隨著魏無闕權勢的急劇膨脹,他的觸角也毫不意外地伸向了這片流淌著黃金的水道。

首先遭殃的是漕運總督。原總督因“督辦漕糧不力,致使倉場虧空”被革職查辦,接任者乃是魏無闕的一個乾兒子,名喚錢祿。此人原在御馬監當差,對漕運一竅不通,卻深諳斂財之道。

緊接著,運河沿線幾個關鍵鈔關(徵稅關卡)的主事官員,也紛紛被更換。新上任的,無一不是司禮監、御馬監等衙門太監的親戚、門客,或是主動投靠、獻上鉅額“投名狀”的貪酷之吏。

這些新任的漕運官員們,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並非疏通河道、保障漕糧運輸,而是忙著設立名目,增加稅費,盤剝往來的商船、民船。過往船隻,無論大小,皆需繳納高昂的“通關費”、“查驗費”、“泊岸費”,若有遲疑或反抗,輕則扣留貨物,重則船毀人亡。

然而,這些橫徵暴斂,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運河之上,開始出現一些特殊的船隊。這些船隻體型龐大,裝飾華麗,懸掛的卻並非官旗,而是一些奇特的私人旗號。它們往往成群結隊,在河道中橫衝首撞,氣焰囂張。

更令人側目的是,每當這些私船隊伍與運送漕糧的官船相遇時,那些把守關卡的宦官親信們,竟會強行命令載著沉重漕糧、關係國計的官船靠邊停泊,為這些私船讓出主航道!

一時間,運河之上,怪象叢生。滿載著糧食、步履維艱的官船被迫擠在狹窄的河道邊緣,眼睜睜看著那些吃水並不深的私船,耀武揚威地疾馳而過,濺起渾濁的浪花。

這些私船上運的是什麼?

有心人仔細觀察,發現那些船隻甲板上堆放的,並非是沉重的糧食,而是一箱箱封裝嚴實的貨物。有從江南搜刮來的珍奇古玩、綾羅綢緞;有從沿海走私而來的海外珍寶、香料;甚至還有暗中販運的違禁兵械、以及……透過鹽引新政攫取的、本應進入官倉的食鹽!

這些私貨,利用漕運的河道和關卡,打著各種幌子,逃避了絕大部分的稅賦,暢通無阻地運往京城,成為宦官集團及其黨羽牟取暴利的又一條重要渠道。而保障這一切順利執行的,正是那些被安插在漕運關鍵位置的宦官親信們。他們利用職權,為私船提供庇護,打壓正常的官商運輸,將帝國的經濟命脈,變成了自家後院輸送利益的私路。

官船為私貨讓道,漕運河道幾近堵塞。真正的漕糧運輸因此大受影響,延誤、損耗急劇增加。京通倉場的存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負責倉場事務的官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不敢上報實情,只能想方設法拆東牆補西牆,勉強維持。

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但運河上的異常,以及京城糧價開始出現的細微波動,還是如同水面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尚宮局內

蕭鳳儀對漕運的關注,源於一次看似偶然的對話。

這日,尚宮局需要補充一批上等的江南絲線,負責採買的太監卻空手而回,面帶難色地對司制訴苦:“姑姑,不是奴才不盡心,實在是如今市面上好的蘇杭絲線緊缺得很,價格也翻了好幾倍。聽說……聽說都讓南邊來的私船給包圓了,走漕運首接送到京城某些大宅門裡去了,根本不流到市面上來。”

司制嬤嬤皺眉罵道:“沒用的東西!採買不來就是你無能!休要找些藉口!”

那太監唯唯諾諾,不敢再言。

蕭鳳儀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卻是一動。私船?漕運?大宅門?

她立刻聯想到了之前小順子提到的,各位得勢太監大肆修繕外宅的訊息,以及鹽引新政帶來的鉅額利潤。

一個清晰的鏈條,在她腦海中逐漸浮現:魏無闕一黨透過鹽引新政斂取巨資,這些錢財一部分用於奢靡享受和鞏固權力,另一部分則轉化為資本,透過被他們控制的漕運通道,大規模地進行私貨貿易,進一步牟取暴利!而這一切,都是以損害國家正常的漕糧運輸和商業秩序為代價的!

好一條貪得無厭的碩鼠!不僅啃食鹽利,還要阻塞漕運,吸食民脂民膏!

蕭鳳儀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魏無闕等人的行徑,己經不僅僅是權慾薰心,而是到了禍國殃民、自掘墳墓的地步!

然而,憤怒之後,是更深的思索。

漕運受阻,糧價波動……這可是關係到京城穩定的大事!一旦京倉存糧告急,或者糧價飛漲引發民變,那就是天大的亂子!

景隆帝就算再昏聵,再被矇蔽,對於這種可能動搖統治根基的事情,總該有所警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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