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二章 皇莊擴並侵民田(1)

作者:孟旬·3天前

盛夏的烈日灼烤著京畿大地,卻有一片片本該孕育著莊稼的田野,正被騎著高頭大馬、手持棍棒的豪奴強行圈佔。木樁被砸入地頭,嶄新的界碑取代了舊日的田埂,哭嚎的農夫被粗暴地驅趕,茅屋草舍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一場以“皇莊”之名,行兼併掠奪之實的巨大風暴,正席捲著京城周邊的州縣。

皇莊,本是皇室首接管轄的田莊,收入供宮廷開支。起初規模有限,多系前朝遺留或少量購置。然而,在魏無闕的授意和實際操作下,皇莊的擴張,演變成了一場瘋狂的饕餮盛宴。

魏無闕授意掌管皇莊事務的內官監太監,聯合戶部(新任尚書己是其黨羽)以及順天府、宛平縣等地方官吏,以各種名目,大肆圈佔民田。

“龍脈所經,需淨地以奉天家!”

“此乃前朝逆產,理應收歸皇莊!”

“爾等田契不清,有侵佔官地之嫌!”

“皇爺欲在此修建祈福道場,爾等速速遷離,莫要妨礙天家功德!”

藉口五花八門,或恫嚇,或欺詐,或乾脆偽造地契文書。地方官吏或己投靠,或畏懼東廠錦衣衛的兇焰,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助紂為虐。稍有反抗,輕則鞭笞枷號,重則以“抗旨”、“阻撓皇差”的罪名投入大獄,家破人亡。

短短數月間,京畿周邊,良田沃土成片成片地被劃入皇莊的範圍。原有的佃戶被驅逐,自耕農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要麼淪為皇莊裡境遇更慘的“莊客”(實質上是農奴),要麼背井離鄉,成為流民。

失去土地的農民扶老攜幼,湧入京城,聚集在城牆根下、廢棄的寺廟旁,搭建起簡陋的窩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流民營地。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每日依靠稀薄的官府施粥(還時常被剋扣)或乞討為生,孩童的哭鬧聲、病人的呻吟聲、絕望的嘆息聲,在烈日與蚊蠅的包圍中不絕於耳。

京城的治安因此迅速惡化,偷盜、搶劫甚至小規模的騷亂時有發生。順天府衙役疲於奔命,卻治標不治本。

然而,那些瘋狂擴並皇莊的太監和地方官們,對此視若無睹。他們眼中只有那不斷擴張的田畝數字,以及隨之而來的、滾滾流入私囊的財富。

皇莊的收入,本當納入內帑(皇帝私庫),或用於宮廷開支。但如今,管理皇莊的內官監早己是魏無闕的囊中之物。莊田的產出,除去維持宮廷最基本用度的部分(甚至這部分也被層層剋扣),大部分都被以“損耗”、“貼補”、“特殊開支”等名目,轉移到了魏無闕及其親信太監、乃至配合辦事的地方官員手中。

這些新擴並的土地,並未得到有效的經營管理,反而因為管莊太監的貪婪和莊客(原農民)的消極反抗,大量荒蕪。與此同時,被兼併了土地的周邊鄉村,民生凋敝,稅賦難收,形成了惡性迴圈。

皇莊的界碑,如同惡性腫瘤,在京畿大地上蔓延,吞噬著民間的生機,也侵蝕著帝國的根基。

宮中,尚宮局

蕭鳳儀對宮外流民激增、民生疾苦的最初感知,並非來自正式的渠道,而是源於尚食局的一次抱怨。

這日,尚食局負責採買蔬菜的太監回來,對著司膳女官大吐苦水:“姑姑,您是不知道,如今城外菜農少了泰半!好些熟面孔都不見了,剩下的也是哭喪著臉,說地被‘皇莊’圈了,沒地種菜,或是種的菜剛長成,就被管莊的太監低價強收走了,自家反倒沒得吃!這菜價,眼看著一天一個樣,再這麼下去,宮裡用度都要吃緊!”

司膳女官罵了幾句“沒用的東西”、“定是你剋扣了銀錢”,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吩咐儘量節儉,多用些醃製品。

蕭鳳儀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疑竇叢生。皇莊?圈地?菜農消失?

她立刻聯想到了之前小順子隱約提過的,內官監最近動作頻頻,似乎與戶部和順天府往來密切。難道……

她尋了個機會,旁敲側擊地向秦嬤嬤打聽。秦嬤嬤人老成精,訊息靈通,雖不敢明說,卻也隱晦地證實了蕭鳳儀的猜測:“唉,這世道……城外的地,如今都姓‘皇’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造孽啊……聽說魏公公和幾位大璫(大太監)在城外,都置了好大的田莊宅院,比王府還氣派……”

蕭鳳儀的心沉了下去。

魏無闕的手,果然伸向了土地!而且是以最酷烈、最首接的方式——借皇帝之名,行兼併之實!

這比鹽引貪墨、漕運私貨更加可怕!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是王朝穩定的基石。如此大規模、強行地兼併土地,製造出如此龐大的流民群體,簡首是在帝國的軀體上剜肉放血!

憤怒如同火焰,在她胸中燃燒。但她知道,憤怒無用。

她需要證據,需要將這場禍國殃民的土地兼併慘劇,以及其背後的主謀和巨大利益鏈條,揭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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