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著人行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說真的，沒啥意思。
街道兩旁的車水馬龍看著挺熱鬧，但那種熱鬧是假的。一輛接一輛的新能源車，有的是磁懸浮，有的是輪式電動，全都在中央ECU的統一排程下，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的木偶，整整齊齊地跑。綠燈亮了，齊刷刷起步，沒有一聲喇叭；紅燈亮了，齊刷刷停下，連慣性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路邊的紅綠燈一閃一閃的，綠了，黃了，紅了，迴圈往復。那燈光打在柏油路面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我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玩意兒也挺多餘的——反正車都不用司機開，全靠系統協調，要紅綠燈幹嘛？純粹是給行人看的擺設吧。
偶爾有一輛改裝過的跑車“嗡”地一聲飆過去，那聲音比普通新能源車大得多，車主大概是為了找回點“駕駛樂趣”，故意把模擬聲浪開到了最大。但那聲音聽著也假，像是從音箱裡放出來的錄音，不是真的引擎轟鳴。
街邊的店鋪全是自動化的。便利店沒有收銀員，進門刷臉，拿了東西首接走，後臺自動扣款。餐館裡看不到廚師，只有一排排機械臂在玻璃後面翻炒、裝盤。連賣冷飲的攤子都是無人值守的，掃碼自取。
我路過一家奶茶店，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裡面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機械臂在搖杯子。做出來的奶茶顏色漂亮得不像話，粉的、紫的、藍的，每一杯都像是精確計算過的藝術品。但我突然想起李奶奶說過，她年輕那會兒，奶茶是人工搖的，搖得手都酸了，但每一杯的味道都有細微的差別。“有時候糖放多了，有時候冰加少了，但那就是人做出來的東西，有感情。”
我站在那兒站了五分鐘，最後沒買。不知道為啥，就是不想喝。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跟周圍那些來去匆匆的行人形成了鮮明對比。還有幾個小孩在玩全息投影遊戲，他們在虛擬世界裡跑來跑去，追著根本不存在的怪獸，笑得挺開心。但那笑容，怎麼說呢，隔著AR眼鏡，看著有點模糊。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不是無聊，是那種……空。就像你吃了一頓全是營養液配出來的飯，熱量夠了，飽了，但嘴巴里什麼味道都沒留下。
我掏出手機——不是爺爺那塊磚頭，是我耳朵後面的通訊晶片，意念一動就能撥號。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王大爺打個電話聊兩句，但轉念一想，人家正跟李奶奶享受下午呢，別打擾了。
算了，回家吧。
我掉頭往小區走。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因為己經沒什麼新鮮感了。那些紅綠燈、那些新能源車、那些自動店鋪，看一遍就夠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耳朵裡“叮”的一聲，通訊晶片響了。
是於軒。
我接通，眼前彈出一個半透明的頭像——於軒那張笑得欠揍的臉。
“林嶼！你丫死哪兒去了？”
於軒的聲音從晶片首接傳進聽覺神經，清晰得跟他在我耳邊喊一樣。
“出去轉了一圈，沒啥意思，正往回走呢。”
我說。
“我就說嘛！外面有啥好轉的？全是鐵疙瘩和機器人，看多了鬧心。”
於軒在那頭笑
“快回來快回來，我剛下了一個新遊戲，叫《廢土紀元2077》，巨帶勁！咱們聯機打！”
“什麼型別的？”
“開放世界，廢土生存。背景設定在2077年，那時候地球剛經歷完一場大災難，資源匱乏，你得自己找食物、造武器、建營地。畫面做得跟真的一樣，感官模擬開到80%，你能聞到遊戲裡的泥土味兒和硝煙味兒！”
我一聽，來了點興趣。廢土生存？2077年？那不就是我爺爺年輕那會兒沒多久的年代嗎？說不定裡面還有燒垃圾發電的設定呢。
“行，我馬上到家。你先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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