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第一天，京都西中像被按了靜音鍵。
平時早讀課那種包子皮亂飛、耳機偷聽的菜市場消失了。七點剛過，各班教室的門就關上了，走廊裡沒人走動，連AI巡邏車都停在校門口不動，藍光一閃一閃的，像在憋著不發出聲。
林嶼到教室的時候，蘇晚己經坐在位子上了。她面前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手冊，但沒在看——她在閉目養神，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呼吸很輕。林嶼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沒敢出聲。
於軒是踩著七點二十五分的鈴聲衝進來的。他書包拉鍊沒拉好，課本和筆袋從開口處探出頭來，像要越獄。一屁股坐下去的時候，椅子腿跟地板摩擦出一聲尖銳的“吱——”，全班三分之一的人同時抬頭看他。
蘇晚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於軒縮了縮脖子：
“我來了我來了，別瞪我。”
“你單詞背了嗎？”
蘇晚問。
“背了！”
於軒拍胸脯
“abandon、ability、abnormal——”
“停。第一個詞就是abandon，你背了個開頭就放棄了是吧？”
“不是！後面還有呢！absurd、abundant——”
蘇晚沒再理他，重新閉上眼。
林嶼在旁邊憋笑，翻開自己的單詞手冊。他昨晚照著蘇晚給的提綱把作文寫了一遍，改了兩遍，最後定稿。但英語單詞還是沒背完——從C開始就卡住了。“Circumstance”拼了三遍還是少個字母。
八點整，第一科：語文。
試卷發下來，林嶼先翻到作文題。
題目：《科技為骨，人文為血》——以“工具與溫度”為話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議論文。
他愣了一下。
周老師說的“科技與人文”方向果然中了。而且題目跟蘇晚幫他列的題綱幾乎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頭寫閱兵式上外骨骼方隊裡那個士兵的眼睛——清的，跟任何北京西中男生沒兩樣。正文三段：科技是骨架，外骨骼、雷射車、量子網，人文是血肉，士兵的眼神、李洪濤轉筆的樣子、陳嘉悅奶奶的杏仁餅，兩者的關係，骨架撐著，血肉活著，日子才連續。結尾寫回教室——草稿紙上蘇晚的字、筆帽敲桌的聲音、那句“你五分鐘都在看我”……
不。結尾不能寫那個。
他停了兩秒，把筆尖移開，重新想。最後寫的是：考試結束鈴響時，全班放下筆的那一刻——不管卷子寫完沒寫完，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筆尖離開紙面，呼吸鬆下來，日子繼續。
落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寫順了。不是因為提綱——提綱只是骨架——是因為這半個月來那些零碎的東西：禮堂裡的豆漿盒、跑道上的腳印、蘇晚衝線時汗珠滾下來的弧線、草稿紙邊角洇開的墨跡。它們自己串了起來，像一張網。
鈴響交卷。林嶼把答題卡塞進信封口，長舒一口氣。
於軒在旁邊哀嚎：
“作文我跑題了！我寫成了“論科技改變生活”，沒寫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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