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京都，銀杏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校門口那排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像一隻只伸向灰藍色天空的手。風變了——不再是秋天那種乾爽的涼，而是帶著溼氣的冷，往領口裡鑽，往袖口裡鑽，往校服第三顆釦子後面的皮膚裡鑽。
林嶼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還是覺得冷。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新換的扣子——銀灰色的，沒有劃痕，在晨光下泛著一點光。口袋裡那顆備用釦子還在，跟“日子之線”書籤挨在一起，硌著大腿。
蘇晚比他晚到兩分鐘。她穿了那件米白色毛衣，外面罩著校服外套，拉鍊也拉到了頂。頭髮紮成馬尾，耳尖是那種熟悉的淡粉色——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冷。
“早。”她說。
“早。今天好冷。”
“嗯。天氣預報說這周要降溫到零度。”
兩人並肩走進教學樓。走廊裡飄著一股暖氣的味道——今年的供暖還沒正式開始，但學校提前開了迴圈泵，管道里偶爾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像某種大型動物的肚子在叫。
早讀課。全班齊刷刷地背書，但聲音比上週低了一個調——不是不認真，是冷。手伸出來寫字都是僵的，有人把電子筆藏在袖子裡暖著，有人把雙手夾在大腿中間，還有人——比如於軒——把校服外套脫下來裹在腿上，像個繭。
“於軒”
蘇晚從前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
“你裹成這樣怎麼翻書？”
“我手冷。”
於軒從“繭”裡探出一隻手，手指頭紅得像胡蘿蔔。
蘇晚嘆了口氣，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雙黑色的薄手套，隔著過道丟過去。
“我的備用手套。別弄髒了。”
於軒接住手套，愣了兩秒：
“蘇班長你居然有備用手套？”
“我奶奶給的。她說京都的冬天，手比臉重要。”
“你奶奶是京都人？”
“香港人。但她年輕的時候在京都讀過書。”
於軒戴上手套，翻了個白眼：
“行吧，香港奶奶比我還懂京都的冬天。”
全班被他逗笑了，背書聲裡混著幾聲悶笑。林嶼在後面看著蘇晚——她遞完手套就轉回去了，但林嶼注意到她的左手。她左手上戴著一隻一模一樣的黑色手套，右手沒戴——右手要寫字。
“你不冷？”
課間的時候林嶼問她。
“冷。但右手寫字不能戴手套，戴了握筆打滑。”
“那你右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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