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教室裡特有的味道——油墨、速幹墨水和一種乾燥的、紙張被翻爛了的味道。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像被按下了快進鍵：50，30，15。
5月12號。心理老師沈老師又來了一次。這次她沒問睡眠，只帶了一杯水。
“最後三週”
她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每一張緊繃的臉
“你們要練習的不是怎麼拿分，怎麼解題。你們要練習的是——怎麼把腦子裡的東西倒出來，而不灑出來。”
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漏斗。
“高考那兩天，你們的腦子就是這個漏斗。平時刷題是往裡面灌水。考試是讓水流出來。現在的問題是——很多人的漏斗口堵住了。因為緊張，因為手抖，因為怕灑。”
她看著於軒。
“你上次週考，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步驟全對，結果算錯了。為什麼？”
“算到最後一步，手抖，按錯了一個數字。”
於軒低聲說。
“這就是漏斗口堵了。”
沈老師敲了敲黑板
“怎麼通？不是多刷題。是告訴自己——就算算錯了，我也做過這道題。我見過這個模型。”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
“還有，考試那兩天，如果睡不著，不要強迫自己睡。閉著眼躺著，就是在休息。大腦在整理記憶。不要跟自己較勁。”
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你們己經準備好了。只是你們自己不知道。”
5月20號。拍畢業照。
早上七點。操場上霧氣還沒散盡。十七班站在倒數第二排。攝影師架起梯子，手裡舉著一塊反光板。
“第三排蹲下！矮的蹲下！”
於軒被推到了第一排最邊上。他蹲下來，腿有點麻。許嶼川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肩膀挨著，誰也沒躲。
“看鏡頭——三、二、一——茄子！”
快門聲起。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林嶼沒有看鏡頭。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晚。
她站在第三排正中間，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那枚備用釦子還在。閃光燈照亮她的側臉，她的嘴角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撇，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前方。
咔嚓。
一張照片定格。西十五個人。身後教學樓頂的紅色倒計時牌，在晨光裡模糊成一片紅。
拍完照，人群散亂。陳嘉悅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小樣走過來。照片上，許嶼川和於軒蹲在第一排，像兩尊門神。她指著照片，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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