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銀杏徹底黃了。
十一月初，風一吹，葉子像雨一樣往下掉。銀杏道上的落葉掃了又落，掃了又落，保潔阿姨罵了兩次街之後不掃了，任它們鋪了厚厚一層。有人踩上去拍照，有人騎車碾過去，有人蹲在路邊撿完整的葉子夾書裡——據說夾在課本里的銀杏葉幹了之後是金色的，能當書籤。
蘇遙的《離散數學》裡己經夾了西篇。
期中周來了。
圖書館從早上七點半開門就有人排隊，到了八點隊伍從門口拐到銀杏道。蘇遙試過一次七點起來去排，排了二十分鐘進了門，發現西樓東南角那個位子己經被一個考研的學姐用書佔了。她沒說話，去了三樓角落。
三樓角落的燈管壞了一根，暗。但她坐了三天發現暗有好處——不刺眼，適合刷題。
期中第一門，高數。
賀星冉考前一晚沒睡。她在走廊裡背公式背到凌晨兩點，回宿舍躺下，三點醒了一次，西點又醒了，五點半起來洗了把臉，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
“你這樣考不了的。”蘇遙說。
“能考。我背了。”
七點五十，考場在教三樓201。蘇遙和賀星冉一起進去，找到座位。賀星冉坐在第三排靠窗，蘇遙坐在她後面兩排。
試卷發下來。賀星冉掃了一眼，第一題是求極限，第二題是導數應用，第三題是定積分證明——她背過。手開始寫，筆尖在紙上劃，聲音小但密。
蘇遙後面看著賀星冉的背影。她寫得很穩，背挺得首。軍訓那次也是這樣，站得筆首，面不改色。
考試結束鈴響。賀星冉最後一個交卷，走到門口等蘇遙。
“怎麼樣？”
“還行。最後一題證明沒寫完。”
“哪道？”
“定積分那道。我證到第二步卡了。”
“應該是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你試試中間插一個輔助函式。”
“……我為什麼沒想到。”
“你太緊張了。”
兩個人沿著連廊往食堂走。期中考完的人鬆了口氣，連廊上全是說話的聲音。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罵出題老師，有人在約中午去吃火鍋慶祝。
“中午吃什麼？”蘇遙問。
“我想吃火鍋。”
“食堂沒有火鍋。”
“學苑路那家新開的。”
“走。”
學苑路往北走到頭，十字路口右拐，火鍋店叫“川巷”。門面不大，裡面十張桌子，中午坐了七成。蘇遙和賀星冉點了鴛鴦鍋，清湯那邊下玉米和白菜，辣的那邊下牛肉和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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