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西一早，陳峰剛進車間，就聽見一片罵娘聲。
“又燒了！他孃的，這個月第三回了！”
“油泵堵得死死的，軸瓦都磨出火星子了！這破機器，比老母豬還嬌氣！”
車間東頭那臺老式二輥軋機，趴了窩。幾個鉗工蹲在機器跟前，愁眉苦臉地拆著軸承座，油汙糊了一手。
老張師傅叉著腰站在旁邊，眉頭擰成個疙瘩：“今兒個早上六點開的機，連一個鐘頭都沒撐住。再這麼下去，這個月的產量任務，懸了。”
“張師傅，我看看。”陳峰擠進人群，圍著軋機轉了兩圈，又蹲下，拿手電筒照了照油路，用指頭蘸了點油泥，捻了捻，心裡就有數了。
他前世在鋼廠幹過幾年裝置，這種老式軋機，毛病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油路沒有濾清裝置，鐵屑子跟著油跑，堵了油泵，軸瓦幹磨，不燒才怪。
“張師傅，”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這機器不是嬌氣，是缺個“濾清器”。”
“濾清器？”老張師傅一愣。
“油路里加一道濾網，把鐵屑子攔在外頭。”陳峰比劃著，“再給軸承座加個水冷套，軸瓦溫度降下來，磨損就小了。我畫張圖，您給看看。”
老張師傅半信半疑：“你畫，我看看。”
陳峰要了張圖紙，趴在工具箱上，三筆兩筆畫出來——一個巴掌大的濾清器，套在油泵進油口上；一個水冷套，包在軸承座外頭，接兩根膠皮管，通冷卻水。
老張師傅湊過來，盯著圖紙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好小子！這法子，我怎麼沒想到！”
“能改麼？”陳峰問。
“能！”老張師傅來了精神，“濾清器，我用邊角料車一個，半天工夫！水冷套更簡單，現成的銅管焊一焊就行！”
“那今兒就動手。”陳峰把圖紙捲起來，“早改早省心。”
說幹就幹。
這一天，老張師傅帶著兩個徒弟，在車間東頭叮叮噹噹忙活了一整天。陳峰蹲在旁邊，一會兒遞工具，一會兒校尺寸，中間還跑了兩趟材料庫，把領料的單子辦得明明白白。
傍晚，濾清器車出來了，水冷套也焊好了。老張師傅把新裝置往軋機上一裝，試了試油路，油“咕嚕咕嚕”地冒上來，順暢得跟新機器似的。
“成了！”老張師傅抹了一把汗，笑出一口黃牙，“明兒個開機試試，要是能撐住一整天，我請你吃滷煮！”
“那我等著。”陳峰也笑。
倆人正收拾傢伙什，車間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慢悠悠的話：
“張師傅，忙著呢？”
陳峰迴頭，易中海揹著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和氣的笑，眼睛卻落在那臺裝了一半的軋機上。
“喲，易師傅。”老張師傅首起腰，“您還沒下班？”
“路過，瞧瞧。”易中海踱進來，圍著軋機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套新焊的水冷套，“這玩意兒，小陳設計的？”
“我畫的圖，張師傅動的手。”陳峰接話，“易師傅，您給指點指點？”
“指點不敢當。”易中海笑了笑，“我就是多句嘴——軋機這東西，我擺弄了三十年，深知一個理兒：新東西看著好，可機器認老脾氣。你們這改法，要是不成，耽誤了產量，這責任，誰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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