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人群外頭，臉上的笑，僵得比哭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滿車間的人都在誇陳峰，他這話，怎麼都插不進去。他揹著手，慢慢退出了車間，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臺嗡嗡轉動的軋機，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沒走遠。出了車間門，他拐進旁邊的工具房，裡頭正蹲著兩個老鉗工，抽著煙歇腳。
“易師傅，咋沒進去看熱鬧？”一個老鉗工遞煙。
“看什麼熱鬧。”易中海擺擺手，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開口，“老趙，你說，一個毛頭小子，畫兩張圖，就把咱老師傅們幾十年的手藝比下去了？”
老鉗工“嘿”了一聲：“那圖我看了，是不賴。”
“不賴是不賴。”易中海吐出一口煙，“可機器這東西，講究個“穩”字。今兒轉八個小時不趴窩，明兒呢？後兒呢？萬一哪天軸瓦燒了，耽誤了產量，廠裡追究下來，還不是我們這些摸機器的人背鍋？”
兩個老鉗工對視一眼，沒接話。
易中海也不再多說，掐滅菸頭，起身走了。他話沒挑明，可那意思，屋裡兩人都聽明白了——這話，是說給劉主任聽的。
果然，中午劉主任把陳峰叫到辦公室，誇了一通，末了壓低聲音提了一嘴：
“小陳啊，這改造的事，有人跟我打過招呼——說你好大喜功，拿廠裡裝置練手，讓我攔著點。我當時沒搭理。今兒這機器一開機，誰好大喜功，誰真幹事，明擺著了。你好好幹，別管那些閒話。”
陳峰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劉主任，您說的這個人，是誰啊？”
“嗐，提他幹什麼。”劉主任擺擺手，“廠裡有些老同志，心眼小，見不得年輕人出頭。你別往心裡去。”
陳峰點點頭，沒再問。可他心裡，己經有人選了。
——能讓劉主任說得這麼含糊的，廠裡除了易中海，沒別人。
傍晚，陳峰推著腳踏車回院，剛進衚衕口，就看見許大茂蹲在影壁根下，嗑著瓜子，跟幾個閒人白話。
他嗓門大，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你們聽說了沒？軋鋼廠那個陳峰，搞了個什麼改造，要評先進了！”
“那不是好事麼？”有人接話。
“好事？”許大茂“啐”了一口瓜子皮，壓低了聲音，“我跟你們說，他那改造，八成是抄的！他一個剛來的技術員，毛都沒長齊，會修軋機？肯定是從哪兒偷的圖紙！指不定還是外國人的！再說了，活兒都是老師傅乾的，功勞讓他一個人搶了，這叫什麼事兒！”
“喲，許大茂，你這訊息夠靈通的啊。”陳峰慢悠悠走過來，臉上掛著笑，“我這改造，抄的誰的圖紙，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
許大茂一抬頭，正撞上陳峰的目光，手裡的瓜子差點撒了：“我、我這不是聽人說的嘛……”
“聽誰說的？”陳峰笑眯眯地追問，“你要是能說出個名兒來，我這就找他對質去。”
“我、我……”許大茂的舌頭打了結。
“我說許大茂，”何雨柱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麵條，蹲在門檻上吃得正香，“你這人也是有意思——陳技術員改造機器，你連車間都沒進去過，就知道他抄圖紙了？你比廠裡的工程師還厲害啊？”
“那是！”閻埠貴也踱過來，推了推眼鏡，“許大茂，你那放映機倒是不抄圖紙，可你那機子，放一回壞一回，上回把人家結婚的片子放成雪花點，人家差點沒把你揍了。”
院裡鬨堂大笑。
許大茂的臉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剛要狡辯，就聽身後傳來一個粗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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