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到了。
天剛矇矇亮，麻桿劉就堵在了九十五號院門口。這回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個黑臉漢子，抱著膀子，往門框上一靠，眼睛跟刀子似的。
“賈東旭！”麻桿劉叉著腰，嗓門比上回還大，“三天！我麻桿劉給你一大爺面子，說三天就三天！今兒個，錢呢？”
這一嗓子，全院又開了鍋。窗戶“吱呀吱呀”推開，一顆顆腦袋探出來，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賈東旭縮在屋裡，臉白得跟紙似的。
賈張氏衝出屋門，又想往地上一坐嚎，麻桿劉把眼一瞪：“嚎！你再嚎一聲，我這就上軋鋼廠門口，讓你們廠長聽聽，他廠裡養了個什麼玩意兒！到時候工作沒了，你可別怨我！”
賈張氏那一嗓子，硬生生噎了回去。
秦淮茹站在門裡，嘴唇哆嗦著，眼眶紅了一圈，卻沒掉下淚來。
“一大爺呢？”麻桿劉在院裡掃了一圈，“上回是他說要幫著張羅的，今兒個人呢？”
話音未落，易中海慢悠悠從屋裡踱出來，臉上掛著和氣的笑：“來了來了。這位師傅，您消消氣——”
“我消不了氣！”麻桿劉打斷他，“一大爺，我敬你是個長輩，才給你三天！你說張羅，張羅出個屁來了？今兒個，我醜話說前頭——天黑之前見不著錢，明兒個我就帶人蹲你們廠門口！”
易中海臉上的笑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賈家的屋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您再容我一天。這院裡的事，我當一大爺的，總得想個周全的法子。”
麻桿劉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兩天！最後兩天！”說完，帶著黑臉漢子，扭頭走了。
院裡這才嗡嗡地議論起來。
“三百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賈家那個家底……”閻埠貴端著搪瓷缸子，搖頭咂嘴。
“這下賈東旭是真攤上事了。”劉海中揹著手，說了句便宜話。
陳峰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易中海轉身回屋的背影，眯了眯眼。
——來了。
他太熟悉易中海這種“和氣”了。上回全院大會，易中海也是這麼和和氣氣地給他羅列了三宗罪。越是和氣，越是要下刀。
陳峰心裡有數：易中海答應“張羅”，這賬，八成要張羅到他頭上來了。
當天下午，易中海提著一兜棒子麵，進了賈家的門。
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抹淚，見易中海進來，趕緊站起來：“一大爺，您、您這是……”
“給孩子熬口粥。”易中海把棒子麵擱在桌上，嘆了口氣，“我能幫的，也就這點兒了。三百六的債，光靠省，省不出來。”
賈張氏眼圈一紅：“一大爺，您是好人，您給俺們想想法子吧！”
易中海沒接話，在炕沿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像是隨口閒嘮：“法子……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東旭一個月三十八塊五，不吃不喝攢一年，也才西百多。可債不等人吶。”
“那、那咋辦？”賈張氏湊過來。
“得想個來錢快的門道。”易中海慢悠悠地說，“我昨兒個瞧見，陳技術員往家搬了兩袋白麵，簷底下還掛了一串臘肉。他堂叔隔三差五給他捎東西，一個人哪吃得完？”
他說完，站起來，撣了撣褂子，又補了一句：“我這就是隨口一說。你們家的事，我該幫的幫——可偷雞摸狗的事，千萬幹不得，那是要蹲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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