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不明白：易中海怎麼就不接他的茬呢？
許大茂當然不知道——易中海這兩天，正為那封匿名信的事提著心。信是他讓孫茂才辦的，孫茂才辦不利索，他又舍了老臉去求工會幹事老吳，才把信打出來。如今風聲緊，他躲陳峰還來不及，哪敢跟許大茂這個滿衚衕亂竄的大嘴巴攪和到一塊兒？
許大茂碰了釘子，心裡卻更憋著一股火。陳峰搶了他風頭，老太太不給面子，易中海裝清高——他就不信，這院裡沒人治得了陳峰。
第三天中午，陳峰去廠辦那邊找老張師傅借圖紙，路過辦公樓拐角，正好撞見一個人影從廠辦後門溜出來——高高瘦瘦，步子邁得又急又輕，不是許大茂是誰。他手裡還攥著個牛皮紙信封，塞進褲兜裡，一溜煙出了廠門。
許大茂沒進廠，怎麼混進廠辦的？
陳峰腳步沒停，進了車間辦公室，跟老張師傅打了個招呼，隨口問：“張師傅，咱廠辦那臺打字機，平時誰管著？”
老張師傅正在看圖紙，頭也不抬：“打字機？那是寶貝，鎖在櫃子裡呢。能開那櫃子的，就倆人——文書小周，還有工會幹事老吳。咋了？”
“沒事，好奇。”陳峰笑了笑，“我上回看工會那通知，打得真板正。”
“那是老吳打的，一手好字。”老張師傅感慨，“老吳那人，正經，就是有點軸，認死理。”
陳峰記下了。文書小周，工會幹事老吳。前者年輕，後者“軸”。他又問：“那孫茂才呢？他上回捱了批評，最近老實不？”
老張師傅哼了一聲：“老實什麼，這兩天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總往辦公樓跑。你猜他幹嘛？——他去找老吳套近乎呢，說是想學學寫材料。上回那檢討書寫得丟人，讓易師傅當著全車間罵了一通，他這是想補課呢。”
陳峰心裡“咯噔”一下。
孫茂才，找老吳，學寫材料？
他面上不動聲色：“孫師傅倒是上進。”
“上進個屁。”老張師傅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前幾天還管小周借過打字室的鑰匙，說要打什麼“材料”。小周沒借，他還挺不高興。”
陳峰把圖紙捲起來，衝老張師傅點點頭：“張師傅，謝了。”
他走出辦公樓，太陽明晃晃地曬著，心裡卻透亮。
孫茂才想借打字室的鑰匙——沒借成。可那封匿名信，確實是從打字機裡出來的。孫茂才一個車間的，非要往打字室湊，還偏偏趕在匿名信之後——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除非，打字這事兒，孫茂才自己辦不成，背後有人能辦成。
陳峰想起聾老太太那句“今兒個易中海，往廠辦方向去了三趟”，眼睛眯了起來。
晚上，陳峰在院裡碰見孫茂才。
孫茂才端著飯盒，正要往家走，看見陳峰，眼神躲了一下，又硬著頭皮打招呼：“陳技術員，下班了？”
“嗯，孫師傅吃了？”陳峰笑呵呵的，像聊閒天似的，“對了，孫師傅，跟你說個新鮮事——今兒個工會老吳找我談話了。”
孫茂才腳步一頓：“談……談什麼？”
“還能談什麼。”陳峰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就上回那封檢舉信的事。老吳說了，組織上查過了，寫信的人純屬瞎寫，查無實據。還說，組織上最恨這種誣告的，正在查是誰寫的呢——查出來，輕則記過，重則……”
他故意拖長了音：“開除。”
孫茂才手裡的飯盒差點沒端穩。
“那、那查出來了嗎？”他嗓子有點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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