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的信,是郵遞員晌午送來的。
信封上蓋著南方的郵戳,裡頭夾著一張照片,是堂叔在照相館照的——五十來歲,穿件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一把藤椅上,笑呵呵的。
信上說,他下個月要來京城辦事,辦完順路來看看陳峰,住兩天。
陳峰把信摺好,揣進懷裡。他這堂叔,隔三差五給他捎白麵、捎臘肉,人卻從沒露過面。家裡長輩裡,就剩下這一個來往的親人了。
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不到半天,院裡就議論開了。
“陳技術員那堂叔要來?嘿,他堂叔可是個大方人——隔三差五捎白麵臘肉,比親爹還疼他!”
“可不是麼。我瞧見那回,陳技術員家簷底下掛了串臘肉,油亮亮的,饞得我家那口子首唸叨。”
許大茂蹲在影壁根下,嗑著瓜子,眼珠轉了轉:“你們說,他堂叔到底是幹什麼的?隔三差五捎東西,家裡準有買賣!要我說,陳峰在廠裡那麼吃得開,保不齊就是靠他這堂叔的路子!”
“許大茂,你這話就沒意思了。”何雨柱端著飯碗接話,“人家堂叔捎點東西給侄子,關你什麼事?再說,陳技術員在總廠站穩腳跟,靠的是實打實的技術——上回那軋機改造,全廠推廣,那是他堂叔的路子?”
“那誰知道呢。”許大茂撇撇嘴,“反正我瞧著,他那堂叔,不是一般人。”
閻埠貴搖著蒲扇,慢悠悠開口:“堂叔來,是客。咱院裡,講究個待客之道。到時候,我那兒還有點好茶葉,勻出來待客——”他頓了頓,“就是不知道,堂叔從南方來,帶不帶點新鮮玩意兒……”
院裡人笑成一片。
易中海坐在自家門口,端著茶杯,沒插話。他聽了一會兒,眼皮微微抬了抬,又垂下——陳峰那堂叔,隔三差五捎東西,人卻從不露面。這回來,是辦事順路,還是專程?要是專程,那就是放心不下這個侄子;要是放心不下,那這侄子在他心裡,分量不輕。
他呷了口茶,心裡盤算開了。
——得瞧瞧,這堂叔,到底是什麼人物。
堂叔是月底那天到的。
他拎著兩隻網兜,一隻裝著臘味、幹筍,一隻裝著兩包紅糖、一盒點心,站在院門口,笑著喊:“小峰!”
陳峰迎出來,接過網兜:“叔,您來就來,還帶這些做什麼。”
“自家做的,不值錢。”堂叔打量著他,眼裡帶著笑,“瘦了。上回見你,還是你爹出事那年——一晃,這麼些年了。”
院裡人聞聲都出來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堂叔笑呵呵地應著,從網兜裡掏出紅糖,給院裡幾個孩子一人塞了一塊。棒梗攥著糖,怯生生地喊了聲“爺爺”,堂叔樂得首摸他腦袋。
許大茂湊在人群后頭,上上下下打量堂叔——中山裝,布鞋,手上一塊老式手錶,看著是個體面人。他撇撇嘴,心裡嘀咕:也沒瞧出什麼了不起的來。
易中海端著茶杯,踱過來,臉上掛著和氣的笑:“這位就是陳技術員的堂叔吧?稀客稀客。我是這院裡的老住戶,姓易,跟小陳一個廠的。您屋裡坐,屋裡坐。”
堂叔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我這趟來,一是看看小峰,二是辦點事,住兩天就走。”
“辦事?”易中海眼睛一亮,“什麼事,您說,我們院裡人,興許能幫上忙。”
堂叔臉上的笑,忽然收了幾分,嘆了口氣:“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光彩事。老家村裡,前年收棉花的時候,經我手,幫村裡賒了一批麻袋和磅秤——是京城這邊一個姓孫的經手辦的。當初說好了,款子年底結清,可到現在,兩年了,賬還壓著,那人推三阻西,就是不肯認賬。村裡幾個老支書急得不行,託我到京城,想當面跟那人把話說清楚。”
“那您找著那人了?”何雨柱問。
“找著了。”堂叔苦笑,“可我上門兩回,那姓孫的連門都沒讓我進,隔著門喊——“賬早結清了,你們別想訛人。再鬧,我就鬧到你們單位去!””
“鬧到單位?”許大茂插嘴,“那他要是真鬧到您單位,您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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