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桿劉，你這賬，寫得可夠黑的。”
“怎麼黑了？”麻桿劉臉一沉。
“這上頭的本金，一百五。”陳峰把借條舉起來，讓全院人都看見，“三個月，滾成三百六——月息三成還多。你們掌櫃這利，比解放前的印子錢還狠啊。”
麻桿劉的嘴角抽了抽：“那、那是掌櫃定的……”
“掌櫃定的，也得講王法。”陳峰把借條收起來，“麻桿劉，我問你一句——你認字吧？”
“認。”
“那我給你念段政策。”陳峰不緊不慢，“新中國的政策，賭博是犯法的，賭債不受保護；私人放貸，利息超過國家規定的，叫高利貸，也要整治。你們掌櫃開賭場、放印子錢——這兩樣，哪一樣經得起派出所查？”
麻桿劉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我、我們掌櫃的……那是正經買賣……”
“正經買賣？”陳峰笑了，“正經買賣，用得著黑天半夜上門，拿著鐵鏈子嚇唬人？麻桿劉，我勸你一句——你們掌櫃那點家底，經不起查。真查起來，別說三百六，三塊六他都得吐出來。”
院裡靜得能聽見麻雀叫。
麻桿劉咬著牙，半晌，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給你兩條路。”陳峰豎起兩根手指，“頭一條，按國家的規矩——本金一百五，加上合法的利息，三個月攏共算你一百六。我替賈東旭做保，他每個月還二十，八個月還清，白紙黑字，重新立契。”
“一百六？”麻桿劉聲音拔高，“我掌櫃那兒的賬，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事。”陳峰說，“第二條路——咱們現在就去派出所。我陪你去，把城南那賭場的地址，跟公安同志好好說道說道。到時候，你們掌櫃的賬，怕是得換個地方交代了。”
麻桿劉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吭聲。
他身後的壯漢湊過來，低聲說：“劉哥，這、這事兒要是捅到派出所……掌櫃的饒不了咱們……”
麻桿劉的額頭滲出汗來。
他盯著陳峰看了半晌，忽然咬牙：“一百六十五！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六十五。”陳峰點點頭，“頭七個月，每月二十；末了一個月，還二十五。八個月，清賬。你重新立契，賈東旭按手印，我簽字做保。”
麻桿劉臉色鐵青，卻硬是沒敢再討價還價。他從懷裡又摸出張紙，當著全院的面，一筆一劃寫了新契——本金一百五，利息十五，共一百六十五，分八月還清，擔保人陳峰。
賈東旭被秦淮茹拽出來，抖著手，按了手印。
陳峰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麻桿劉把新契收好，看了一眼陳峰，忽然說了句：
“陳技術員，我麻桿劉收了這些年賬，頭一回見著你這種人物。昨兒個你們那一大爺找我，說你有錢好拿捏——看來，是他打錯了算盤。”
他說完，帶著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裡“轟”地炸開了鍋。
“好傢伙，三百六壓到一百六十五！”
“陳技術員這賬，算得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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