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到總廠技術科報到的第西天，鄭科長把他叫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
“小陳，坐。”鄭科長給他倒了杯水，神色不太好看，“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說——你在分廠那會兒，替人平過一筆賭債？”
陳峰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是平過。院裡鄰居欠了高利貸，我幫著重新立了契，做保人。怎麼，鄭科長，有事？”
“總廠收到一封檢舉信。”鄭科長把一封信推到桌面上，“寫信的人，說你替人平賬是假的，跟放賬的串通一氣、從中漁利，還說你做保人收了好處費。總廠作風組要下來查。”
陳峰拿起信，看了一眼落款——沒署名，可那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得七扭八歪的。
他放下信，笑了：“鄭科長，這封信，八成是院裡人寫的。查吧，我不怕查。我平賬那會兒，全院幾十雙眼睛看著，賬目一筆一筆都在。誰要查，讓他查個明白。”
“你心裡有數就好。”鄭科長點點頭，又壓低聲音，“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種事，查起來麻煩，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你想想，你在院裡，得罪過誰？”
陳峰沒接話，只是把信又看了一眼，摺好，放回桌面。
——得罪過誰？還能有誰。
第二天，總廠作風調查組就下來了。兩個人，一個姓周的老同志，一個姓趙的年輕幹事，先到分廠調了檔案，又首奔九十五號院。
院裡一下子炸了鍋。
“作風調查組？來找陳峰的？”
“陳峰出事了？他不是剛調去總廠麼，怎麼又查他？”
“嗐，你沒聽說麼？有人告他跟放賬的串通，平賬是假的，收了好處！”
許大茂蹲在影壁根下，嗑著瓜子，說得眉飛色舞：“我早說那小子不地道！三百六的賬，他說平就平，一分錢沒掏——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保不齊他跟麻桿劉早就認識，做局坑賈家呢！”
“許大茂，你嘴上留點德吧。”何雨柱瞪了他一眼，“陳技術員要是收了好處，還用得著在院裡住那破屋？他堂叔隔三差五捎東西，人家差那倆錢？”
“那可說不準。”許大茂撇撇嘴，“錢這東西，誰嫌多？”
兩人正拌嘴，調查組的老周和小趙，己經進了院，首奔易中海家——他是院裡的長輩，又是分廠的老師傅，先找他了解情況，最合適。
易中海沏了壺茶，請兩人坐下，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兩位同志，你們問陳峰平賬的事兒？這事兒，我多少知道一點。”
“易師傅，您是老同志，又是院裡的長輩。”老周攤開本子，“您說說，當時那賬，是怎麼平的？”
“這事兒說來話長。”易中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開口，“那天，城南一個姓劉的放賬的，堵在院門口要賬——賈東旭欠他三百六。陳峰站出來，說替賈東旭平賬，當場把三百六壓成了一百六十五，還做了保人。”
“壓了這麼多？”小趙來了精神，“這賬，是怎麼壓下來的？”
“陳峰說，賭債不受保護，高利貸要整治，那放賬的理虧，就認了。”易中海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又補了一句，“不過——賬這東西，外行看熱鬧。壓到一百六十五，那放賬的還高高興興地立了新契，這裡頭有沒有別的手續，我老頭子就說不準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字字都在往“串通”上引。
老週記完，又問：“那賈東旭後來怎麼說？”
“賈東旭啊。”易中海嘆了口氣，“他欠著賬，心裡苦，我這當長輩的，也不好深問。你們要問，問他自己去吧。”
調查組前腳出易中海家，後腳就進了賈家。
賈東旭正蹲在門檻上抽悶煙，見兩個穿制服的人進來，手裡的菸頭“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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