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靜得能聽見麻雀叫。
半晌，秦淮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沒有。陳技術員一分錢沒提過，也沒收過。”
“他平賬，是為了什麼？”老周追問。
“為了棒梗。”秦淮茹抬起頭，眼圈通紅，“他說，棒梗才西歲，他爹進了局子，孩子一輩子抬不起頭。他替我們平了賬，做了保人，一分錢沒拿，連我們家送的兩斤棒子麵，他都退了回去。”
賈東旭蹲在門口，渾身一顫。
“還有——”秦淮茹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易中海身上，“昨天我們家東旭說的那些話，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是有人教他的。”
院裡“轟”地炸了。
“有人教的？誰？”
“秦淮茹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易中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淮茹，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誰教東旭了？你倒是說說。”
“一大爺，您別急。”秦淮茹看著他，一字一句，“昨兒個後半夜，您在我們家堂屋裡，跟東旭說的那些話——“你就照實說”，“查出來沒事就沒事”，“辦好了那五十塊就兩清了”——要不要我給同志們，學一遍？”
全院鴉雀無聲。
易中海的臉，“唰”地白了：“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去過你們家！”
“一大爺，您昨兒個那件灰布褂子，今兒早上還晾在您家晾衣繩上呢。”秦淮茹說，“昨兒個後半夜下了露水，您從我們家回去，褂子角上沾的泥——您要不信，現在就去看看。”
院裡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易中海家晾衣繩上那件灰布褂子。
褂子角上，果然糊著一圈幹泥。
易中海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聾老太太拄著柺棍，慢悠悠從人群后頭走出來，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同志，我老太太也作個證。陳峰替賈家平賬那天，我就在牆根底下坐著，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讓那放賬的重新立契，本金一百五，利息十五，攏共一百六十五，分八個月還清，他簽字做保，一分錢好處沒提。要說串通——”老太太柺棍往地上一杵，指著易中海，“倒是這位一大爺，前頭黑下親自到鼓樓東小酒館請過那放賬的喝酒，讓他堵陳峰的門！這事兒，那天全院人都聽見了！”
“好嘛！原來是他！”
“上回遞話讓賈東旭偷，這回教賈東旭告狀——這老東西，是專門跟陳技術員過不去啊！”
“虧他還擺出一副公正的樣子，先跟調查組遞刀子，再教賈家咬人！”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裡的茶杯“咣噹”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周的臉色沉下來，合上本子：“易師傅，這事兒，您得跟我們說清楚了。”
“我、我……”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我冤枉啊同志！我、我是一大爺，院裡有事，我出面說和，怎麼就成了教人告狀了……”
“一大爺，您別跟同志們喊冤。”秦淮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心，“您昨兒個夜裡，跟東旭說的那句——“辦好了，那五十塊就兩清了”——那五十塊，您跟我說說，是什麼錢？”
易中海臉上的肉，抽了抽，半天，擠出一句：“那是……那是……我借給東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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