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茹，你這是……”賈張氏慌了。
“媽，我對不住您。”秦淮茹站在門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昨兒個夜裡，我跟東旭說了——他要是再賭，我就帶棒梗回孃家。這話，是我當著全院說的。今兒個，他輸了工資，欠了八十，我說話，得算話。”
“淮茹！”賈東旭從屋裡追出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紅，“你、你別走！我、我昨兒個是鬼迷心竅！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賭了！”
“你保證？”秦淮茹看著他，“你上回也保證了。你當著全院發的誓，說再摸一下牌，天打雷劈。你賭了嗎？賭了。你說的話，我能信幾回？”
“我……”賈東旭張了張嘴，一個字說不出來。
“東旭，我不是嚇唬你。”秦淮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哭腔，“我跟你說過，你要是再賭，我就帶棒梗回孃家。這話不是一句氣話——是我給自己留的退路。我在這個院裡，看你賭，看你欠，看你被人堵門，看棒梗連口肉都吃不上……我受不了了。”
她說著，眼淚“唰”地下來，拉著棒梗，就要往外走。
棒梗被拽得踉蹌，回頭喊了一聲：“爹——”
這一聲“爹”，賈東旭的腿一軟，“撲通”跪在了院子裡。
“淮茹！你別走！”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我、我給你跪下了！你走，這個家就散了！棒梗才西歲，他不能沒有娘啊！”
“你跪我做什麼。”秦淮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你該跪的，不是我。你該問問你自己——你這根賭筋，什麼時候能斷。”
院裡靜得能聽見麻雀叫。
眾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賈東旭，又看著揹著包袱的秦淮茹，誰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聾老太太拄著柺棍，慢悠悠從人群后頭走出來，嗓門大得全院都聽得見：
“賈東旭，你起來。”
賈東旭抬起頭，淚流滿面。
“你跪你媳婦，沒用。”老太太柺棍往地上一杵，“你要真想留住她，你跪給街坊們看，也沒用。你得跪給一個人看——”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抖開。
正是那張保證書。
“這是你上回按了手印的保證書。”老太太一字一句，“上頭寫得明白：再賭一分錢，就送街道辦。你昨兒個，輸了多少？三十八塊五的工資，加八十的賬——你這可不是一分錢，你這是把自己，又作進去了。”
賈東旭看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按這張紙，你今兒個，就該進街道辦。”老太太說，“進了街道辦，登記在案，你的名聲，你的工作，全完了。你媳婦帶著棒梗走，也是應當——你連自己都管不住，拿什麼養家？”
院裡一片死寂。
“可老太太我，給你個機會。”她話鋒一轉，“這張紙，我可以不送街道辦。但有一條——你得當著全院，立個新誓。不是“再賭天打雷劈”那種空話，是實打實的：往後每個禮拜，你到街道辦報到一回，讓街道辦的同志盯著你；每回發工資，先交到你媳婦手裡，一分不留；城南那條路，你賈東旭，一步都不許再踏。你要是再犯——不用等這張紙，老太太我，親自把你送進去。”
賈東旭跪在地上，連連點頭：“我立！我立！老太太，我立誓！我賈東旭從今兒個起，再進城南一步，再摸一次牌，不用您送，我自己去街道辦！”
“還有一條。”老太太說，“那八十塊，麻桿劉不要了，可賬還在你頭上記著。往後你每回工資，除了家用，攢一塊是一塊，攢夠八十，你自個兒還給他——還清了，你這根賭筋，才叫真斷了。”
“我還！我還！”賈東旭涕淚橫流，“我攢，我一塊一塊攢！”
秦淮茹站在門口，背對著院子，肩膀抖著，半天，才轉過身，聲音啞啞的：“東旭……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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