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僵了半晌。
忽然，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臉：“我、我認……賬，我認……那張證明，是、是假的……”
堂叔愣住了，隨即眼圈一紅，別過頭去。
王主任嘆了口氣，翻開記錄本：“那就按規矩來。賒賬清單上的款子，一筆一筆對——孫同志，你按這份清單，分三期結清，今兒個先立字據、按手印。你要是按期還清，這事兒，街道辦給你記個“己調解”；你要是再拖——咱就按偽造證明，往派出所送。”
姓孫的抖著手，在字據上按了手印。
堂叔把那字據捧在手裡，看了又看，忽然蹲下去，抹了把眼睛：“老支書……兩年前那賬，總算……有說法了……”
陳峰扶起堂叔，沒多說話。
王主任把記錄本合上，抬眼看他：“小陳，我多嘴問一句——你怎麼一眼就瞧出那證明是假的？”
“字能騙人，紙騙不了人。”陳峰說，“兩年前的紙，有兩年紙的樣子；兩年前的墨，有兩年墨的性子。他編得出話，編不出年月。”
王主任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等姓孫的灰溜溜出了門，陳峰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孫同志，留步——您那張假證明，主意是誰出的？”
姓孫的腳下一頓，臉又白了：“沒、沒人出主意，是我自己……”
“您自己想的？”陳峰笑了，“那您怎麼知道，這證明上，該寫村名、該寫日期、該寫“結清”兩個字？您一個經手辦貨的買賣人，怎麼張口就是“結清證明”——這西個字，可不是您這樣兒的人，隨口能編出來的。”
姓孫的站在原地，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王主任也放下筆，看著他：“孫同志，你要是跟人串通造假，這可是另一碼事。你實話實說，街道辦從寬；你要是瞞著——咱就一查到底。”
姓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是、是我那侄子茂才……他給我出的主意。他說……他認識你們院裡一個姓易的老師傅，那老師傅說……陳峰那小子，在廠里正評優，最怕這種事兒鬧大……讓我咬死了賬己結清，再編張證明，他們叔侄，準得認栽……”
屋裡，又靜了。
王主任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姓易的，九十五號院，前陣子剛被撤了一大爺那位。他抬起頭，看了陳峰一眼。
陳峰沒說話，只把那張假證明，摺好，揣進懷裡。
出了街道辦，堂叔還在絮叨：“小峰，今兒個多虧你……要不是你，那姓孫的，真就把我唬住了……”
“叔，賬認了就好。”陳峰扶著車把，“您先回院歇著，這事兒，結了。”
“那你呢？”
“我去趟廠裡。”陳峰說，“有人編排我，我認了；可有人把手，伸到我叔的賬上來——這事兒，我得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傍晚，陳峰迴到院裡。
何雨柱端著飯碗迎上來，眉飛色舞：“陳技術員！聽說街道辦那頭成了？那姓孫的認賬了？”
“認了。”陳峰支好腳踏車，“立了字據，分三期結清。”
“該！”何雨柱一拍大腿，“讓他賴！讓他拿假證明糊弄人——這下可好，糊弄到街道辦頭上去了！”
陳峰笑了笑，沒接話，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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